杨怀之握住剑柄,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心神与那微弱的天道权柄,对着身前的空气,自左上向右下,猛地一挥!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但在杨怀之的感知里,世界发生了巨大变化。
前方的一切——狂怒扑来的高怀璧,咬牙苦撑的柳诗如,甚至空中飞溅的尘土和火星,全都覆盖上了一层死寂的灰白。
声音消失了,风停止了,连光线都仿佛凝固。
只有他自己,和他手中的青铜短剑,还保留着色彩,还在运动。
时间,被强行剥离了这个世界。
代价是汹涌袭来的虚弱。
抓紧时间!
他强忍着天旋地转的晕眩和四肢传来的酸痛,目光瞬间锁定了十步之外,那个拄着拐杖,在灰白世界中如同一尊精致雕像的少女——尤扶风。
他冲了过去,用尽此刻能挤出的所有力气,朝着尤扶风的方向猛冲过去!三步,五步,八步!
快!跑起来!
就在他距离尤扶风仅剩三步时,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骤然消失!
轰!
灰白褪去,色彩,声音,运动,风……整个世界猛地撞了回来,时间的河流重新开始奔腾。
杨怀之冲刺的势头未减,但那股使用青铜短剑带来的巨大虚弱,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全靠白玉剑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但距离尤扶风,已近在咫尺!
“你?!”
尤扶风脸上一直保持的平静,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打破。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惊愕,她眼睁睁看着原本在数丈外与高怀璧激战的杨怀之,毫无过程,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三步之处!
这绝不是身法快能解释的!
另一边,高怀璧势在必得的扑击落在了空处,它庞大的暗影身躯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前倾。
柳诗如也保持着格挡的姿势,眼神却已是一片茫然。
敌人怎么突然不见了?杨师兄怎么到那边去了?
但高怀璧的反应快得惊人,在发现目标消失和尤扶风遇险的瞬间,它那漆黑的眼窟窿瞬间锁定了杨怀之的背影,浓烈的杀意和阴气轰然爆发,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撕裂一切的阴风,朝着杨怀之后心猛扑而来!
它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扶风!
与此同时,杨怀之强提一口气,压下虚弱感,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白玉剑化作一道白蟒,毫不留情地朝着近在咫尺的尤扶风心口刺去!
攻敌必救,挟持人质,这是打破死局的唯一机会!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尤扶风那衣裙的前一刹那……
一直静立不动的尤扶风,那双眼眸深处,一点暗红如滴入清水中的血珠,骤然晕染开来!
瞬间,她整个瞳孔都变成了妖异而冰冷的暗红色,其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疯狂转动!
她没有看刺来的剑,也没有看扑来的高怀璧,只是嘴唇微微开合,轻轻吐出一个字:
“风。”
轰——!!!
以她为中心,一股难以想象的恐怖狂风平地炸起!这风并非寻常气流,它狂暴冰冷,仿佛要撕碎一切!狂风呈环形向外猛地扩散,所过之处,地面飞沙走石,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树枝干发出呻吟,无数断枝碎叶继而接连被卷入狂风!
首当其冲的杨怀之,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狠狠撞在身上!
他刺出的剑势瞬间被瓦解,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闷哼一声,向后凌空倒飞出去,在空中勉强调整了一下姿势,却还是重重摔落在两三丈外的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柳诗如离得稍远,但也被狂风的余波扫中,她根本站立不稳,只能拼命将手中长剑插向地面,同时另一只手死死抱住了身旁一块巨石的棱角,才没被直接卷走。
而狂暴扑来的高怀璧,在狂风乍起的瞬间,前冲之势竟也猛地一滞。
它似乎对这股力量并不陌生,那对黑漆漆的眼睛第一时间望向狂风的中心,尤扶风,杀意被担忧所取代。它庞大的身躯在狂风中微微低伏,却没有再继续攻击他们,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狂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个呼吸之后,那毁天灭地般的风暴缓缓停歇,石阵空地已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折断的树木和碎石。
月光重新洒下,却更为惨淡。
尤扶风依旧站在原地,拄着拐杖,只是她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流转着妖异而冰冷的光泽,静静地看着不远处艰难爬起的杨怀之,和另一边惊魂未定的柳诗如。
紧接着,以尤扶风所立之处为原点,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
那裂痕并非是简单的土石开裂,而是裂开之处都呈现出暗红色,仿佛在缓缓流动的鲜血。
这些暗红裂痕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延伸,彼此勾连,转眼间便覆盖了半径超过半里的巨大区域,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暗红色阵法!
杨怀之单手撑地,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首先感受到的不是阵法的压迫,而是体内那微弱的天道权柄,传来的一阵共鸣。
这阵法……这力量……非常熟悉……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耳边就传来了柳诗如痛苦的声音。
只见不远处,刚刚勉强从巨石旁站起身的柳诗如,突然脸色煞白,她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手死死捏住自己的心口,整个人蜷缩下去,然后跪倒在地。
她浑身剧烈颤抖,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喉咙里连发出声音都难。
“这是你们自找的。”
尤扶风暗红色的瞳孔转向杨怀之,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阵法上空响起。
但说完这句话,她那妖异的红色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疑惑:
她的目光在几乎失去战斗力的柳诗如身上扫过,又落回到虽然嘴角带血,衣衫凌乱,却依旧稳稳站在阵法之中,甚至还在皱眉打量四周阵纹的杨怀之身上。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