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阵里彻底安静下来。
暗红的阵法纹路完全消失，月光照着一片狼藉的空地。
尤扶风耗尽心力，又经历情绪的大起大落，此刻连挪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背靠着一棵没被狂风完全摧毁的大树，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头一歪，也晕了过去。
杨怀之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依旧紊乱的气息和脑海中翻腾的思绪。
他先走到柳诗如身边，蹲下身，小心地将她瘫软的身体摆正，让她躺得舒服些，手指搭上她的腕脉，灵力探入，仔细检查。
脉象有些紊乱，体内灵力流动也比平时快，丹田处一股新生的阴寒力量正在缓慢运转，虽然还有些滞涩，但总体平稳，没有失控或反冲的迹象；外伤除了虎口崩裂和些微擦伤，并无大碍。
看来功法传承虽然霸道，但她的体质确实承受住了，只是神魂似乎受了些冲击，需要时间恢复。
杨怀之稍稍松了口气，正想收回手。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柳诗如，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眸子漆黑幽深，正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杨怀之。
杨怀之心里咯噔一下，动作顿住。
他好像看到柳诗如睁眼的瞬间，眼底闪过了一抹暗红色的光，快得像错觉。
“柳师……柳青，你醒了？”杨怀之收回手，身体微微后仰，拉开一点距离，试探着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柳诗如没有立刻回答，她眨了眨眼，眼神似乎有些空洞，然后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眉头紧紧皱起，嘴里发出低低的呻吟：“嗯……头，头好晕……”
她另一只手撑着地面，似乎想坐起来，动作有些摇晃。
杨怀之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她胳膊：“慢点，你刚……”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突然地以柳诗如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地面“咔嚓咔嚓”一阵轻响，一层薄薄的暗红色冰霜，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瞬间就爬满了杨怀之的靴底和附近的草地！
这冰霜的颜色和气息……和刚才那阵法如出一辙！
杨怀之脸色一变，心道不好，抽身就想后退。
但已经晚了。
原本看似虚弱，还捂着头的柳诗如，将手突然放下，眼睛再次睁开。
这一次，她的瞳孔，清晰地映出暗红之色，还隐隐散发着诡异光芒，嘴角一点点向上弯起，勾出一个完全不属于平时柳诗如的，带着点邪气和玩味的笑容。
“师兄……”她轻轻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拖着一点慵懒的调子，“终于……抓住你了。”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如同矫捷的猎豹，猛地向前一扑！
杨怀之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攻击，更没料到这攻击的方式如此……突兀。
他被扑得踉跄后退，脚下暗红冰霜湿滑，重心不稳，仰面摔倒在地，后背撞在覆满冰霜的地面上。
他刚想挣扎起身，手脚处却传来刺骨的寒意和坚固的束缚感，只见那暗红色的冰霜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迅速沿着他的手腕与脚踝蔓延而上，眨眼间就凝结成四道冰冷坚固的暗红冰环，将他死死锁在地上，动弹不得！
柳诗如就跨坐在他腰腹之间，俯下身，双手撑在他头两侧的地面上。
那双暗红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距离近得他能清晰看到她眼中跳动的红芒和她脸上那种混合着得意与某种炽热情绪的陌生表情。
她散落的发丝垂下来，搔刮着他的脸颊，带着一股柳诗如身上清冽的香气。
“柳诗如！你清醒一点！”杨怀之喊道，试图用声音唤醒她。
他试图调动灵力震开冰环，但冰环中蕴含的那股阴寒诡异的力道十分顽固，与他体内此刻空虚的天道权柄隐隐对抗，一时竟难以挣脱。
“嘘……”
柳诗如伸出食指，轻轻按在他的唇上，指尖冰凉，她的笑容加深，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他的嘴唇，暗红的眸色似乎更深了些。
杨怀之浑身绷紧，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下一秒，柳诗如那漂亮的脸蛋在眼前放大。
嘴唇上传来冰冷柔软的触感。
杨怀之的大脑立刻宕机，瞬间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僵住了，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地瞪着近在咫尺的柳诗如，她那闭合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的……初吻？
就这么……没了？
还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明显不正常的柳诗如强行……
这个认知让他耳根猛地发热，随即是更多的慌乱和荒谬感。
虽然他是天道陨落后化为人形，但人类的一些本能与想法他却无法自主控制。
他试图偏头躲开，但柳诗如按在他唇上的手指不知何时移开，转而捧住了他的脸，固定着他的脑袋，不容他逃避。
她的吻笨拙却强势……
一阵奇异的冷香传了过来，直冲脑海。
那香气仿佛有某种迷惑心智的力量，让杨怀之本就因消耗过度而有些昏沉的意识更加模糊，身体似乎有瞬间的松懈。
不！不行！
杨怀之猛地咬紧牙关，用尽意志力抵抗因那香气的侵蚀，以及那冰凉的触感带来的混乱。
他眼神一厉，被锁在身侧的右手艰难地动了动。
不远处，掉落在草丛里的白玉剑，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心意，自动飞起，精准地落入他勉强摊开的右手中。
剑一入手，杨怀之立刻催动灵力，剑身泛起微光，就想朝束缚手腕的暗红冰环斩去！
然而，似乎察觉到他反抗的意图，那锁住他右腕的冰环红芒一闪，骤然收紧！
更刺骨的寒意爆发，瞬间将他整只右手连同手腕冻得更牢，连手指都无法弯曲，白玉剑脱手，再次掉在地上。
柳诗如似乎对他的反抗很不满，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轻哼，于是更深，更用力，那只原本捧着他脸的手也开始不安分地向下滑去……
就在杨怀之头皮发麻，准备再次强行催动青铜短剑的时候……
身上的柳诗如，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离开了他的嘴唇。
两人之间拉开了一线距离。
柳诗如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她眼中的暗红色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恢复了清澈如初的漆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