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织脸色更白了些，被林清雪那眼神中的寒意吓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提着竹篮的手不禁收紧，另一只手揪住了自己的衣角，眼眶微微泛红，看上去愈发楚楚可怜。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什么，但对着林清雪那毫不妥协的冰冷侧脸，最终只是低下头。
杨怀之也被林清雪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震住了。
他握着那枚冰凉的玉佩，看着眼前胸口微微起伏，眼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的林清雪，心头疑云重重，又倍感不安。
林清雪却不再看谢云织，只是死死盯着杨怀之，在等他一个回答。
她那挺拔的身体似乎在微微颤抖。
在杨怀之怔然的目光中，她叹了口气，说：“抱歉，失态了……戴着吧……”
话音落下，她深深看了杨怀之一眼，然后转过身，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道：
“戴着它，至少让我觉得……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
随后她便离去了，很快便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竹林里安静下来。
谢云织仍低着头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头，眼眶中的最后一丝微红也消散了。
她看向杨怀之，眼中充满了歉意：
“抱歉……杨师兄……”
“师妹不必如此，林师姐性子清冷，并非针对你，你……” 他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竹篮，“来这里是有事？”
谢云织仿佛这才想起自己手里的东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对的！”
她掀开竹篮上盖着的布，露出里面几株植物，还带着湿泥，叶片肥厚，顶端开着不起眼小黄花，以及几块颜色奇特的石头。
“是丹房的刘师姐，让我来后山这边采些地涌金和捡几块沉铁石，说是炼丹要用，这附近好像就这一片长得最好……”
她小声解释着，还拿起一株植物给杨怀之看：
“就是这个，刘师姐说必须连着根须的泥土一起，保持新鲜药性才好，打扰到杨师兄和林师姐，真是对不起……”
她又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丹房弟子经常需要亲自采摘特定药材，后山竹林附近确实有地涌金生长，沉铁石也不算罕见。
“无妨。”杨怀之将玉佩收起，目光掠过她竹篮里的东西，确实是她所说的药材和矿石。
“师妹自去忙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嗯……杨师兄慢走。”
谢云织乖巧地点点头，抱着竹篮，又看了他一眼，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
直到杨怀之转身走出几步，她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小声地冲着他的背影补充了一句：
“杨师兄……那玉，林师姐送的，定然是极好的，你……你戴着一定很好看……”
杨怀之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身影很快没入竹林。
直到确认杨怀之走远，谢云织脸上那可怜兮兮的表情，才像突然褪去。
她站直身体，随手抹掉脸上残留的泪痕，红红的眼眶和鼻尖也迅速恢复了正常。
她低头看了看竹篮里沾着泥的草药和石头，撇了撇嘴，随手将篮子放在一旁的地上。
好看个屁！
什么炼丹材料，不过是个幌子。
她真正要查看的，是这片竹林下方一处极隐晦的古老灵脉节点，这是主人可能遗留过痕迹的地方之一，没想到，刚靠近就感应到主人的气息，还有那个讨厌的林清雪。
她走到林清雪刚才站立的地方，微微眯起眼，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那女人身上的气味，似乎还有一股近乎崩溃的情绪。
谢云织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角，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哼，装得一副清高不容侵犯的样子，心里不知道扭曲成什么样了……”
她低声自语道：“就凭你，也配碰主人？也配用那种眼神看着主人？那玉……”
她想起那枚冰魄玉佩，眼神沉了沉。
那玉确实不是凡品，但更让她在意的是林清雪那副“此物专属”的独占姿态。
她送给主人？
她也配？
“不过……”
谢云织脸上忽然又露出一抹笑容：
“看她那样子，好像痛苦得快碎掉了呢……真有趣，是因为发现了什么吗？还是单纯的嫉妒？”
她歪了歪头，像在思考什么好玩的事情。
“不管是因为什么……痛苦就对了，所有试图靠近主人，玷污主人的虫子，都该痛苦。”
她不再理会地上的竹篮，身形如同融入林间的雾气，悄然无声地朝着竹林更深处，那处灵脉节点的位置飘去。
浅绿色的裙摆拂过沾着露水的草叶，不留下一丝痕迹。
“主人……您什么时候，才能只看着我呢？”
……
柳诗如的屋子里很安静，窗户半掩着，午后的暖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块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沉。
杨怀之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柳诗如依旧苍白的脸。
她睡得很沉，但眉头偶尔无意识地微微皱着，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只是偶尔会极轻地抽动一下鼻翼，像是梦里遇到了什么不安的事。
他伸出手，掌心向下，悬停在柳诗如额前寸许的位置。
闭上眼睛，心神沉静，一丝天道气息自他指尖悄然流出，如同最轻柔的风，无声无息地没入柳诗如的眉心。
气息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游走，细致地探查着每一处。
丹田处，那团暗红色的气旋此刻安分地缓缓旋转，虽然颜色依旧深沉，但其中的狂暴躁动已经消散。
极阴之体自发调和着这股外来的力量，将它们一点点化为己用，融合的过程虽然缓慢，但确实在进行。
经脉有些地方略显黯淡，是过度催谷和力量冲突留下的细微损伤，但并无大碍。
探查完毕，杨怀之收回手，心下稍安。
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柳诗如的极阴之体对这霸道功法的适应力和净化能力，似乎超出了他的预估。
就在他收回手，正准备起身去倒杯水的时候，床上的人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