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各自服下丹药，体内的不适都稍有缓解。
柳诗如还另外拿出一个精致盒子，从中取出一颗合欢丹服下。
杨怀之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丹药生效，体表像是覆盖了一层清凉之意，将周遭那无孔不入的污浊气息稍稍隔绝。
“我们进去吧，尽量收敛气息，注意警戒。”
杨怀之低声道，当先一步，迈入了那暗绿色雾瘴之中。
一进入雾瘴范围，光线骤然暗淡，仿佛从白昼步入了黄昏。
雾气触体冰凉，像是水汽，却比水汽更加浓稠，更诡异的是，它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他们周身缓缓流转，像是有生命一般。
当林清雪下意识地按住腰间剑柄，周身剑气自然流转时，她周围的雾气流动才停滞一瞬，但随后聚集，朝她飘了过来，仿佛对那凌厉的剑意产生了敌意一般。
柳诗如那边，雾气也很活跃。
它们似乎被她体内那阴寒的功法气息吸引，试图向她靠拢，让她不得不持续运转功法，散发出更冷的寒意，才能将这些不怀好意的东西逼开些许。
唯独杨怀之这边的情况要好些，雾气只是寻常地包裹着，偶尔更加接近他时，却知怎的会变淡。
视线受到极大阻碍，勉强能看到身前数丈。
脚下泥泞，深一脚浅一脚，腐朽的植物，动物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除了三人压抑的呼吸和脚步声，四周一片死寂，连风声似乎都被这浓雾吞噬了。
“沙沙……”
前行了不一会儿，侧前方的浓雾中突然传来细微的摩擦声。
下一刻，数道黑影猛地扑出！
那是几只像是猛虎那么大的蝎子，甲壳呈灰黑色，赤红的眼睛散发着暴戾的气息，口器还滴落着粘液，甚是恶心！
它们只是一些低阶妖兽，但速度极快，且并不畏惧三人。
“小心！”
林清雪喊到，长剑已然出鞘，一道剑光精准地划过，将冲在最前面的两只巨蝎竖直劈断。
柳诗如的剑也不落下风，剑身散发的寒气使得巨蝎的甲壳覆盖上冰蓝色的霜，几乎失去活动能力，随后劈头一击，便将其击杀。
杨怀之则是没有用剑，而是将灵力化为风刃，直取巨蝎的复眼等要害，力求一击毙命。
战斗并不艰难，可那些倒在地上的巨蟹尸体，突然开始迅速膨胀，随后“噗”地一声爆开，颜色比周围瘴气更深几分的黑绿色雾团猛地扩散开来，瞬间将周围一小片区域的雾气染得更加浑浊！
空气中那股腐烂的气味突然变得浓烈无比，连清蕴丹带来的清凉感都被冲击得摇晃了一下。
“退开！尸体有异！”
杨怀之喊道，同时挥袖荡开一股劲风，将爆开的污秽雾气稍稍吹散。
林清雪和柳诗如也急忙后撤。
“尽量远程击杀，或者一击毙命，减少接触。”
杨怀之快速说道，脸色凝重。
他看了一眼玉瓶，清蕴丹药力消耗的速度，比预想中还要快一点。
而且这还只是最低级的妖兽。
就在他们刚刚处理完妖兽尸体，准备继续前行时，走在稍左侧，离杨怀之和柳诗如约有七八步远的林清雪，忽然开口说了句什么。
她的嘴唇在动，声音也确实发出了。
但传入杨怀之和柳诗如耳中的，却根本不是林清雪清冷的嗓音，而是一阵极其诡异的声响：
像是许多人在很近的地方压着嗓子飞快地窃窃私语，又混合着仿佛气泡破裂的咕哝声，其中隐约夹杂着几个尖锐的音节，模糊难辨，让人心头一紧。
杨怀之立刻反应过来，看向林清雪：“师姐，你说什么？我们听到的声音不对！”
林清雪显然也听到了他们回复过来的声音，那绝非杨怀之沉稳的语调，而是一种仿佛从极深的海底传来的沉闷而扭曲的回响，嗡嗡作响，难以听清内容。
她脸色微变，立刻快步向两人靠近，当她踏入杨怀之身边约五步范围内时，声音又恢复了正常。
“你们刚才听到我说话，是什么声音？”林清雪快速地问。
杨怀之和柳诗如描述了自己听到的扭曲杂音，林清雪也是一样。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经过试验，杨怀之发现若是彼此离开差不多五步以外，声音则会变得扭曲。
“这雾瘴，不仅污染灵气，还能扭曲声音传播，超过一定距离，便会失真，甚至变得充满恶意。”
杨怀之缓缓道，目光扫过周围缓缓流动的浓雾。
“这意味着，一旦在此地失散超过五步，便可能连基本的沟通都无法做到，甚至被扭曲的通讯误导，后果不堪设想。”
柳诗如下意识地又向杨怀之靠近了一点，林清雪嘴唇不禁抿紧，随后立刻恢复正常。
“接下来，务必保持三角阵型，每人间隔不得超过四步，任何发现，立刻出声示警。我看这地方的雾气流向与污染浓度，陈家所在之处，恐怕就在那个方向深处。”
杨怀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指向雾气流动似乎隐隐朝向的方向。
浓稠的暗绿色雾瘴仿佛没有尽头。
三人保持着紧密的三角阵型，朝着杨怀之判断的方向，又艰难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脚下的泥地逐渐变得坚硬，偶尔能踩到滑腻的黑色石块，腐烂水草的气味淡了些，但那股腐败的基调始终萦绕不散，反而因为深入而更加清晰。
忽然，走在前面的杨怀之抬起手，示意停下。
雾气在前方似乎稀薄了少许，隐隐约约露出了几片深色的轮廓——是房屋，但低矮且破败，像几头蹲伏在污浊沼泽里的巨兽。
“到了。”
林清雪的声音很低，她来过附近，认得这种在此地搭建的屋舍样式。
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村子外围一道几乎完全倒塌，用黑石垒砌的矮墙，断裂处参差不齐。
跨过残墙，便算是进入了这个依附于青岚宗的小型修仙家族，陈家的聚居地。
村子很小，不过七八间屋子，一眼便能望到头，围着一小片比较平整的硬地。
此刻，这片硬地和每间屋子的门口，都空荡荡的，寂静得可怕。
没有活人，没有尸体，甚至连被遗弃的杂物都没有。
只有浓雾无声地流淌，填满每一寸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