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子看看。”
杨怀之低声道，率先走向最近的一间石屋。
木门虚掩着，上面布满霉斑，他轻轻一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漫长而刺耳的声音，格外瘆人。
这不禁令杨怀之想到了在落霞谷发生的事情。
只是恐怕没办法寄托这里的“人”比较友好吧。
门内一片漆黑，浓雾被阻隔在外，但屋内仿佛沉淀着比外面更深的黑暗，以及更浓郁的腥气。
杨怀之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噗”地一声，亮起一团半个拳头那么大的橘红色火焰。
几乎在火光亮起的同一时间，他眉头就皱了起来。
旁边的林清雪和柳诗如也各自在指尖凝聚了照明火球。
柳诗如小声道：“这火……怎么感觉比平时沉？灵力流出去，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拽着一样。”
她说出了三人的共同感觉。
那指尖的火球虽然亮着，但光芒却显得有些吃力。
更明显的是，维持这团火焰所需要的灵力远超平时，杨怀之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输出的灵力在进入火球后，仿佛有一部分被周围看不见的东西无声地“吃”掉了，必须持续加大输出，才能维持光照不灭。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雾气……应该不只是在外面，”林清雪的声音响起，她移动着火球，照亮屋内，“这里面，也有，它们在吃散发出去的灵力。”
火球的光晕艰难地驱散黑暗，勉强照亮了屋内的景象。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东西”。
之所以说是“东西”，是因为它们已经很难称之为完整的尸体了。
那是几具蜷缩的干尸，身上的衣物还在，但里面的躯体已经完全缩水，扭曲成了像是陈旧皮革包裹着枯骨的模样。
皮肤是近乎黑色的深褐色，紧紧贴在骨头上，仿佛没有任何骨肉，他们的脸庞扭曲，嘴巴以不可能的角度大张着，空洞的眼窝深陷，即使早已死去多时，却依然凝固着不可思议的惊恐。
最诡异的是，杨怀之发现这些干尸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看不见任何撕咬或利器痕迹，但露出的手背与脖颈处的皮肤，隐约能看到一些暗淡的暗绿色扭曲纹路。
空气中弥漫的腥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混合着灰尘和腐败的气味，简直令人作呕。
柳诗如只是看了一眼，便倍感不适，无论是心理上的还是身体上的，她摸了摸怀中的小盒子——她想再吃一颗合欢丹。
杨怀之他举着火球，仔细查看了屋内其他地方。
桌椅翻倒，瓶瓶罐罐摔碎在地上，痕迹陈旧，但没有激烈打斗的迹象，更像是人们在极度恐慌中逃跑所造成的。
除了干尸，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玉简书籍，甚至是稍微值钱点的物品，一概不见。
“去其他屋子看看。”
杨怀之沉声道，率先退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屋子。
其余几间屋子的情况大同小异。
都有干尸，数量不等，死状相同，都带有那诡异的暗绿纹路。
每间屋子都像是被匆忙洗劫过，只剩下废墟和死亡。
同样，没有任何线索留下。
最后，三人退到了村子中央那片硬地上，四周的浓雾缓缓涌动，将几间死屋半掩着，像陈家惨案的墓碑。
“师尊说过，陈家在此立足，倚仗的是一座能隔绝外间瘴气和低阶妖兽的防护法阵。”
杨怀之环顾四周，寻找着法阵应有的痕迹，阵旗，灵石嵌孔……但什么都没有，只有潮湿的黑石地面，和无处不在的雾气。
“阵眼应该在村子中心。”
林清雪接口道，她的目光落在三人身旁不远处。
那里有一块半人高的粗糙黑色石柱，应该是粗略打磨过的，杵在地上，石柱表面依稀能看到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刻痕，但此刻，那些刻痕暗淡无光，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摸上去也没有任何异样，它现在只是一块石头。
“这就是阵眼？”柳诗如看着那根普通的石柱，难以置信，“它……好像已经死了。”
“不是好像。”
杨怀之走到石柱边，蹲下身，手指抚过那些失效的符文。
“是被毁了，支撑法阵的力量核心被抽干，或者直接被强行碾碎了符文结构。”
柳诗如忽然不安地小声说道：
“对了，从我们进到这黑水泽开始，除了最开始遇到的那些巨蝎，一直到现在，走到这里，再没碰到过别的活物，连一只虫子都没看见，按说这种地方，又是这种古怪雾气，妖兽应该更狂暴地攻击人才对……”
杨怀之点了点头，这正是他心中盘旋的疑问之一。
他站起身，看向四周死寂的浓雾和房屋：
“有两种可能，一是，有什么东西，把这片区域所有的活物，无论人兽，都杀光了，就像这些干尸一样，二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这里有某种存在，其气息让黑水泽里所有的妖兽都本能地感到恐惧，远远避开这片区域，不敢靠近。”
林清雪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剑柄的手不禁用力，她的目光再次掠过那些死寂的房屋，最后落回那根失效的石柱上，眼神深不见底，不知在想什么。
杨怀之没有停止观察。
他绕着石柱慢慢走了一圈，脚下忽然微微一顿，他低下头，用脚尖拨开石柱根部附近一些湿漉漉的腐植和碎石。
“这里有新土。”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
确实，在石柱底部一侧，紧贴着柱身的地面，有一块约莫三尺的方形泥土，颜色比周围深黑色的泽地土壤要浅一些，质地也显得更松软，像是被人挖开后又匆匆回填。
另外两人也凑了过来。
林清雪看着那块新土，又看了看石柱：
“新土？埋在这阵眼旁边……下面会不会藏着什么？”
“有可能，”杨怀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湿泥说道：“挖开看看吧。”
他正欲拿起一旁的石片，林清雪上前一步，伸出左手，按在那片新土之上。
她掌心灵力微吐，一股力量渗透下去，只见那块方形的泥土微微一震，然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整个托起，平稳地向旁边移动了尺许，露出下方被掩盖得严严实实的一块黑色木板，木板边缘有缝隙，正中还有一个生锈的铁环。
果然是一道活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