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认真道:
“你历经百世轮回,在生死绝望间徘徊了太久,或许,你并不清楚,真正的爱或者深厚的羁绊,该是什么样子。
你可能……将对我的一些感激,还有在这种特殊境遇下产生的依赖,混淆成了别的感情,这很正常,毕竟你……”
“不!我知道!”
她的声音突然提高,斩钉截铁道。
下一刻,在杨怀之完全没反应过来之际,她忽然起身,跨上床,双手“砰”地一声撑在了他身体两侧的床铺上,上半身猛地倾盖下来!
阴影笼罩,伴随着她身上那股冷香。
杨怀之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到一片柔软,重重地压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烛火在她身后跳跃,将她的影子投在床帐上,摇曳着。
月光从侧面照亮她紧闭的双眼与微颤的睫毛。
这个吻只是紧紧的贴合,再无更深一步,停留了大约两三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她缓缓退开了。
她下了床,重新站直了身体,呼吸略有急促,脸颊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
但她看着杨怀之震惊到失语的脸,眸中闪烁,乞求早已消失不见。
“我知道什么是爱……这就是!”
她一字一句,在房间里回荡。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回窗边的椅子,坐下,背对着他,重新拿起了那本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杨怀之僵在床上,唇上那微凉柔软的触感尚未消散,短短几秒钟,那冷香便充斥在整张床上,无比清晰。
他脑子快要宕机了,方才那一瞬间的贴近与触碰,远比任何言语都更直接。
他抬起手,用手背抵住自己的额头,闭上了眼。
他说她不懂什么是爱,他自己又何尝懂呢?
不知任了天道多久,陨落后化为人形也没多长时间,只能凭这人体直接的情感去做一些事情。
更可怕的是,他以人类之躯生活得越久,他越是对自己任天道时的感觉害怕,那是怎样的毫无感情,毫无人性。
……
晨光透过窗纸,在屋内形成光柱。
杨怀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结束了持续整晚的打坐调息。
灵力的流转已经顺畅了不少,最明显的是,四肢百骸恢复了气力,不再像之前那样绵软无力。
他睁开眼,屋内已是一片清明。
床边的小桌收拾得干干净净,昨夜燃尽的烛台也被收走。
林清雪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开,仿佛昨夜那告白,只是他混乱意识里的一场梦。
能自由活动总是好事,躺了这些时日,骨头都有些发僵,他小心地挪动身体,尝试着下床。
脚踩在实地上的感觉稍有陌生,扶着床沿站稳,缓了片刻,那股虚弱感并未袭来。
真的好了许多。
他推开房门,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涌来,让他精神一振。
院中梧叶滴着残存的夜露,天空是洗涤过的湛蓝,一切看起来平静而寻常,与过去无数个清晨并无不同。
他在附近慢慢走着,不敢走远,也只是在安静的林间小道和熟悉的回廊下缓步而行。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他便转身往回走。
院门虚掩着,与他离开时无异。
但当他走近房门时,脚步却顿住了。
门是开着的。
他记得清楚,自己离开时,分明是带上了门的。
可能是林清雪回来了吧。
心头莫名一跳,他加快两步走到门口,向内望去。
只见林清雪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屋子中央。她的身形一动不动,而屋内床铺凌乱。
原本整齐铺好被子被掀开了一角,胡乱堆在里侧,枕头歪斜着,他昨日换下的外袍,此刻皱巴巴地躺在地上,像是有人急切地在这里翻找过什么。
杨怀之心头更是不安,迟疑了一会儿,低声喊了一句:
“师姐?”
那背对着他的身影猛地一颤,迅速转过身来。
是林清雪,只是此刻的她,与平日那模样判若两人,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紧抿,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住他。
杨怀之被她眼中毫不掩饰的风暴吓得后退了半步,下一句话卡在喉咙里根本出不来。
下一刻,林清雪已两步冲到他面前,他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便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道袭来,整个人被紧紧拥住!
那力量太大,几乎快要掐断他的呼吸。
她的手臂紧紧压着他的背,脸埋在他颈侧,身体竟在微微颤抖。
杨怀之僵在原地,双手无处安放,只能愣在空中,感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伴随着细碎的哽咽。
“你去哪里了?我回来……看不见你,到处都找不到……我以为……我以为你走了,你不要……”
她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再也掩饰不住的哭腔微微泄出。
杨怀之的大脑宕机了一瞬,他不过离开了一个时辰,在她眼中,竟像是失踪一场?
他下意识地想挣开这过于用力的拥抱,却发现她抱得太紧。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别扭地轻轻拍拍他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师姐,师姐你别激动,我醒来没见你,又觉得自己能走动了,一直躺着也不好,就在附近随便转了转,没走远,真的。”
他感觉到怀中身体的颤抖逐渐平复了一些,又过了好一会儿,林清雪才缓缓松开了手臂。
她退后一步,微微偏过头,抬手飞快地在眼下擦了一下,然后才转回头看向他。
杨怀之看着这样的她,昨夜的那种复杂情绪再次翻涌上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却不知道说什么。
“是师尊……”林清雪先开了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努力恢复正常的语调,“清晨传讯,说是有要事交代,需要我离山几日去办理。”
杨怀之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试图让气氛正常些:
“师姐放心去便是,我已经恢复了许多,自己能照料自己。”
“嗯……”
林清雪应了一声,又叮嘱道:
“我离开这些时日,你务必静养,更不可耗费心神,饭菜与汤药,我会嘱咐可靠弟子按时送来,你只需安心休养,等我回来。”
林清雪又静静看了他片刻,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刻进心里,随后便转身离去,只留下了一句: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