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动了。
脚步挪到床的另一侧,正对着他装睡的脸,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如有实质,掠过他紧闭的眼睫,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因为之前粗暴的吻而仍残留着些许红肿的唇上。
然后,一只手,轻轻捏住了被子的边缘。
杨怀之的身体绷紧了一瞬,又迅速强迫自己放松,他感觉到被子被轻轻地向下拉了一点点,刚好露出他的下颌和嘴唇,微凉的空气拂过。
她没有停,俯身,靠近。
一个极其轻柔的,如同蜻蜓点水般的触觉,落在了他的唇上。
“mua~”
亲昵,满足,一触即分。
但她没有立刻离开,杨怀之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拂在他的鼻尖,唇畔。
她在很近的距离,看着他“沉睡”的脸。
然后,她蹲下了身。
一只手肘撑在了床沿,用掌心托住脸颊,她就那么蹲在床边,目光与他紧闭的双眼平齐,静静地看着。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流淌,每一秒都被拉长,杨怀之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漫长。
“怀之~”
她终于开口了,轻却甜腻。
“再不醒的话……”
她顿了顿,脸颊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着他的耳朵,用气声一字一顿地说:
“我,就,要,把,你,亲,到,醒,了,哦~”
尾调上扬,跃跃欲试,仿佛她真的想这么做。
杨怀之的睫毛不禁颤动了一分,他知道,这不是单纯的等待,这是她下的最后通牒,若是继续装睡,怕是还得遭受上次的暴行。
居然被亲到昏迷过去……
若是传出去,不知道会被笑几千年……
在她的唇再次凑近,在几乎能感受到那份柔软的前一刻,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有些涣散,仿佛真的刚从深眠中惊醒,然后慢慢聚焦。
入眼,便是她近在咫尺的美丽脸庞,因为蹲着的姿势,她的脸微微仰着,从下往上看,那双乌黑的眼眸在室内昏柔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妖异的透亮。
而瞳孔深处,那扭曲的爱心形状,正清晰地倒映出他刚刚睁眼时那一丝本能的放忪。
她的眼睛弯了起来,爱心也随着微微收缩,装满了得逞般的愉悦。
杨怀之挪开了视线,不再与那诡异的瞳孔对视,他动作缓缓翻了个身,从侧卧变成了平躺,这个动作让他脱离了与她面对面的窘境。
他望着头顶那散发着柔光的矿石,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我醒了。”
“嘿嘿。”
她笑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走到床边,自然地侧身坐了下来,半边身子倚靠着床头,然后伸出手臂,隔着厚厚的棉被,环抱住了他。
她将脸颊贴在被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汲取他身上的气息,然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轻吟。
那模样,像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贵,最心爱的宝物,幸福得毫无阴霾。
抱了一会儿,她才松开手,起身走到小桌边,端起了一碗粥。
粥碗被端到了床边,林清雪没有立刻递过来,只是拿在手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杨怀之的视线落在粥碗上,又快速移开,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从被子里伸出手,手伸向粥碗,意图很明确:他想自己接过来。
林清雪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的手微微一缩,粥碗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杨怀之的手僵在半空。
“咳咳,我自己可以吃。” 他清了清嗓子,平静道。
“不,你不可以。”
林清雪摇摇头,语气温柔,眼中却闪着狡黠的光。
“上次你就没能自己好好吃完呀,最后还是我慢慢喂,才吃完的呢,你忘了吗?”
“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杨怀之坚持道,目光垂下,看着棉被上绣的纹路,不敢与其对视。
“好多了也不行。”
林清雪往前凑了凑,碗几乎要碰到他的胸口。
“慢慢喂,才能吃得香,对身子也好,除非……”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
杨怀之抬眸,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她正直勾勾地看着他,眼中那爱心的形状仿佛在微微跳动,充满了期待。
他立刻垂下眼,像被她灼热的目光烫到了一样。
“……除非什么?”
他终究还是问了。
林清雪的笑容变得有些坏坏的,她凑得更近,在他耳边,诱骗般地轻轻说:
“除非……你喊我一句,‘清雪~能让我自己吃吗~’。”
“……”
杨怀之的身子震了一下,被子下的手指紧紧捏住身下的床单,一股屈辱感猛然升起,却又在触及她妖异眼眸的瞬间被压了下去。
他沉默着,嘴唇发白。
林清雪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甚至拿起勺子,从碗里舀起一小勺粥,慢悠悠地移到了自己唇边,张开嘴,作势要送进去。
就在勺沿即将碰触她嘴唇的刹那。
“……清雪……”
杨怀之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低的,语速也很快,仿佛想尽快把这几个字吐出去。
“能让我自己吃吗?”
林清雪的动作停住,勺子停在唇边。
她转过脸,爱心瞳孔似乎更亮了一些,然后,她笑了两声,随后干脆地回答道:
“不行~”
“你……”
杨怀之猛地抬起眼,但只是吐出一个字,后面的话便被死死压在喉咙里。
他看到了她眼中加深的笑意,和对他反应的欣赏。
他再次别开脸。
“好啦~不跟你开玩笑了。”
林清雪见好就收,将勺子放回碗里,把粥递到了他面前。
“快吃吧!吃完……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很多事情?
杨怀之接过微温的粥碗,指尖接触到瓷壁,传来暖意,心头却是一寒,他垂下眼,用勺子慢慢搅动着碗里的粥。
林清雪就坐在床边,单手托腮,目光落在他身上,纯粹,炽热,迷恋。
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因为喝粥而微微滚动的喉结,看着他每一丝细微的动作,仿佛在欣赏一幅绝美的画。
那视线太过灼人,存在感强到令人无法忽视。
杨怀之勉强咽下几口粥,便忍不住了。
他极其轻微地抬了下眼皮,想瞥一眼她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