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双总是盛满各种激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乱,急切,不安,绝望,渴求,甚至还有一丝濒临爆发的怒意。
她也在看着他,目光贪婪地在他脸上搜刮,仿佛想从他眼中汲取能让她安定的力量。
但杨怀之的眼中只是一片深潭,倒映出她此刻略显狼狈的模样。
她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哽住。
那抚在他眼皮上的手,慢慢滑下,转而捧住了他的脸。
“和我说句话,怀之,随便说什么都好……骂我也行……别这样不理我……我……”
她的声音更低了,眼中的渴求都快要溢了出来。
她的话没有说完,眼神却突然涣散了一瞬,仿佛被某个突如其来的回忆击中,捧着杨怀之脸的手也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目光越过他,看向虚空,瞳孔剧烈收缩,那心形的轮廓都开始剧烈颤抖。
杨怀之能感觉到她眼中闪过的痛苦,以及从灵魂深处爆发的憎恨,但他不知道她的这些情绪来源于哪儿,又传向哪儿。
这状态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她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可怕的幻象从脑中驱除,目光重新聚焦在杨怀之脸上时,已强行恢复了平静。
她松开了手,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用拇指的指甲,狠狠掐着自己食指的指腹,一下又一下,很快,那白皙的皮肤上便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红痕,甚至还隐隐渗出血丝。
她却恍若未觉,只是看着杨怀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没事的……有我在……这里很安全……谁也不能……不能把你带走……”
她喃喃道,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他听。
她重复着这些苍白的话语,眼神依旧空洞,那自我伤害般的动作也没有停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耗尽了力气,缓缓俯下身,将额头抵在杨怀之的胸口,一动不动了。
只有那单薄肩膀偶尔的颤抖,和破碎的呼吸声,泄露着她内心激烈的风暴。
杨怀之一点也不敢动,最近的林清雪有点令他感到害怕,即便自己悄悄将天道气息注入进去,尝试安抚她的情绪,但还是毫无作用。
他不太想坐以待毙了,他想要在有限的空间中尽可能主动一点。
那日的林清雪,又是早早地起来,先是日常地抱着他亲了两口,然后又小憩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她可能早就察觉到杨怀之并未沉睡,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离开时,站在门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木门闭拢的声音尚未完全散去,杨怀之已从床榻上坐起,他侧耳倾听,只有自己心脏跃动的回响。
就是现在。
可他没有立刻行动,依旧维持着倾听的姿态,一百次心跳,两百次……五百次……寂静依旧。
他轻轻掀开身上柔软的棉被,赤足踩在微凉的地面上,脚步放得极轻,像是做贼一般,来到门边,开始观察起那木纹表面的纹路。
他闭上眼,不再用视觉,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去感知那天道权柄,如同在万丈冰层下引动一丝火星,无比艰难,但他很有耐心,慢慢地,将那一丝灵力,从丹田中缓缓导出,沿着一条隐晦的路径,小心翼翼地探向指尖。
尽管自己的灵力被压制了,但至少天道权柄是这个世界上他最为特殊的底牌,是只有他拥有的东西。
指尖小心翼翼地触上木门,那纹路在被他接触的瞬间,似乎亮了一瞬,他将那天道权柄以微弱到极点的状态,轻轻贴了上去,不敢融入也不敢冲击,只敢靠近它,试图感受其流动的规律。
时间从紧绷的肌肉和冷汗中溜走,这法阵的复杂和精密程度比他想象中的更夸张,如同地下河的奔涌,看似平静无声,实则蕴含冲垮一切的力量。
只是那奔涌中,似乎真的存在一个极其微弱的波谷,其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周期也模糊不清,但在他聚精会神去感受时,却又存在。
难道是林清雪不小心留下的?
有这种可能,毕竟她并不是专业的阵法师,而使用阵法符也终究没有阵法师直接释放严谨。
但既然如此,他便更需要确认一番,他将神识也小心翼翼地附着上去,试图捕捉那波谷更确切的规律。
可是,就在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细微感知中的刹那,木门上,他所触摸的小一片区域,纹路突然闪了一瞬,速度非常快。
杨怀之悚然一惊,瞬间切断天道权柄和神识,猛地缩回手,后背顷刻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退后两步,心脏狂跳,死死盯着那恢复平静流动的纹路。
太冒险了!他太大意了!这阵法对除了天道权柄以外的任何形式的灵力探查竟都如此敏感!
突然!
那扇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以往那种气息的由远及近,门就这么突兀地被打开了。
林清雪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像是灵力消耗过度,但那双眼眸里,此刻却亮得瘆人,里面还翻涌着未尽的杀意。
她的发髻有些散乱,裙摆下,一道新的裂口边缘,还残留着微弱却锐利的剑意气息。
她的目光,如同锋利的锥子,瞬间钉在站在门边,尚未来得及退回床榻的杨怀之身上。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那只刚刚触碰过木门的手指上。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清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门口,用一种杨怀之从未见过的冰冷目光,静静地,上下打量着他。
那目光不再有丝毫温度,爱恋与疯狂全部被暂时冰封,只剩下评估般的冷静,评估自己的鸟儿是否越界。
然后,她抬步,走了进来。
脚步轻轻地落在地面上,每一步,都会加重杨怀之的心跳。
她没有质问,没有发怒,只是径直走到房间中央,然后,转过身,面对着他。
她抬起手,没有结印,没有咒语,只是对着杨怀之所在的方向,五指向内缓缓收拢。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