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形无质，却重如山岳的力量骤然降临，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探入他的丹田气海，在里面肆意翻找着什么东西。
比起攻击，更像是折磨。
杨怀之闷哼一声，只觉得浑身力气像是被瞬间抽走，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虚弱感与深入骨髓的寒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势不可挡。
他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冷汗细密，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力。
林清雪放下手，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
她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底那冰冷的心形瞳孔，和她苍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疼吗？”
她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杨怀之咬着牙，抵抗着那席卷全身的虚脱和冰冷，没有回答，只是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
她伸出冰冷的手指，轻轻抚过他额角的湿发，动作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但眼底没有丝毫暖意。
“别再做这种没用的事情了，怀之，会伤身子的，你的灵力，你的气息，甚至你的念头，只要离开我允许的范围，这屋子里的每一点，都知道，只是之前我太放纵你了。”
她轻声说着恐怖的事实。
她的指尖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停在他颈侧跳动的脉搏上，感受着那因为虚弱和惊悸而紊乱的搏动。
“外面很吵，有很多不知死活的东西在乱窜，我没那么多耐心了。”
林清雪突然一把抱起杨怀之，将他丢到床上，随后开始宣泄自己的风暴。
“唔！”
杨怀之对这突然其来的暴行强烈抗议，林清雪不像曾经，一点也不考虑他的感受，似乎是将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化为每一分力度，释放在他的身上。
……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他，脸上没有一丝温柔。
不听话的鸟儿，就该狠狠教育。
“以后，我离开的时候，你就好好休息，不要乱动。”
她转过身，走向房间角落，那里似乎有几块备用的玉板，拿起它们，走到床边，将它们摆放在了床榻四周的地面上。
随后，她指尖亮起一点的微光，依次点在玉板中心。
玉板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彼此连接，构成一个将床榻恰好笼罩在内的新型阵势，光芒很淡，但散发着稳定的禁锢气息。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看向瘫倒在床，脸色苍白的杨怀之。
她走过去，侧躺上床，轻轻地从背后抱住他，随后笑了笑，温柔地说：
“抱歉啊怀之～刚刚对你有点凶了，只要你以后不跑，乖乖听话，我一定不会再这样对你了喔～”
杨怀之没有理她，只是背对着她，蜷缩在床上，抿了抿肿胀的嘴唇，试图缓解轻微的酥麻与疼痛。
“怀之……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突然，一个温热湿润的气体随着字词轻轻飘进杨怀之的耳中，吓得他一激灵。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背对着她，从嘴巴里挤出三个字：
“听见了……”
……
杨怀之躺在那被柔和光晕圈禁的床榻上，像一具被陈列的标本，唯有胸腔中缓慢的心跳，证明着活着的这一事实。
他不再计数林清雪离去的规律，或是她离去的原因，那被彻底剥夺行动能力的，如同活埋般的禁锢，让时间彻底失去了意义。
他能做的，只有用全部残余的神识，去捕捉这凝固牢笼里每一丝最微弱的异动，如同盲者用指尖阅读空气的纹理。
近来，那来自外部的震动，似乎有了一些变化，不再是毫无规律的，它们变得更有节奏，也更精准。
林清雪归来的间隔，也因此变得更加飘忽不定，间隔时长时短，全无规律可循。
但每次归来，她身上的气息都愈发凌乱，有时裙摆撕裂，鬓发散乱，脸色苍白如纸。
唯独那双眼眸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她检查阵法，加固囚笼的动作，也变得仓促粗暴。
杨怀之静静地看着，希望如同将熄的余烬，微弱，却因这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暴风雨而顽强地不肯彻底熄灭。
他知道，外面的人，那个他隐约期盼的身影，正在以一种危险的方式，步步逼近。
这一天，林清雪离去时的模样，格外不同。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在离开前用那种复杂的眼神长久地凝视他，也没有再吐出任何带着绝望甜蜜或疯狂占有的话语。
她只是站在床边，垂眸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爱慕与迷恋，只剩下一种下定某种决心后的奇异的平静。
“我很快回来。”
说完，她甚至没有启动那个禁锢他的小阵，或许是她认为已无必要，或许是她已无暇顾及。
她只是转身，走向那扇门。
杨怀之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他的脊椎。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这不祥的预感上移开，重新沉入那片更广阔的，属于外部的声音。
墙壁仿佛在低鸣，那是远方沉闷打击的余波；地面在细微地颤抖，仿佛有巨兽在地下翻身。
他捕捉着，分析着，像沙漠中濒死的旅人，寻找着海市蜃楼中可能存在的水源痕迹。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
一百次心跳，三百次，一千次……那规律的震动依旧在继续，如同战鼓逼近。
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林清雪还没有回来。
突然，一种微弱的陌生触碰感，如同蛛丝拂过神经末梢一般，掠过他的感知！
不是来自门，也不是来自任何他曾留意过的方位，那感觉稍纵即逝，仿佛幻觉一般。
但那不是幻觉，让杨怀之瞬间绷紧了全身每一根弦！
最重要的是，那不是林清雪的气息，它如此微弱，如此克制，仿佛只是用指尖，在万丈悬崖的边缘，轻轻点了一下冰冷的岩石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