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怀之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停跳了半拍,随即更猛烈地跳动,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脑中轰鸣。
他用尽全部意志力,才遏制住自己想要猛然坐起的冲动。
不能动,不能有任何异常!
这囚笼,这房间,任何不属于林清雪的灵力扰动,都可能被她布下的无处不在的感应机制捕捉到!
他维持着僵硬的姿态,全部的感知力死死锁定刚才那一丝波动掠过的方向。
似乎是头顶?是那镶嵌在岩石中散发着柔光的矿石?
他不敢用神识去主动探查,那无异于在黑暗中点燃火把。
他只能极尽所能地去观察,用全部的灵魂去捕捉任何一丝异样。
没有声音,没有变化。
难道真的是幻觉吗?
突然,杨怀之感觉到了,识海内,那颗一直安安静静的暗红色球,规律地连续发出了三抹光亮。
这并不是杨怀之主动令它发光的,他自己绝对没有对其做任何事情,而它就这样莫名地发出了三次光。
仿佛是在很近的距离,另外一个同样残暴,充满怨念的暗红色力量在主动发出呼喊,想与它的同伴一同发生共鸣。
杨怀之的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是柳诗如。
这是唯一的指向。
但他在惊喜的同时,又不禁为其担心:现在的林清雪过于激进,并且相当不理智,若是柳诗如被发现了,一定会激怒林清雪,那时候不知道她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确实,这阵法几乎可以隔绝一切的灵力神识,除了源自于自己本身的天道力量。
但这还是太冒险了。
方才如同幻觉一般的感知应该便是柳诗如的谨慎试探,而此次暗红力量的共鸣则是她的进一步确认——在黑水泽时,她便见过他使用这股力量,与她自己同根同源。
所以,他需要回应柳诗如,这是绝境中唯一的光,但更不能贸然回应,任何非常规的灵力或神识溢出,都可能触发林清雪布下的警报。
杨怀之死死盯着识海内,那重归寂静的暗红光球。
该怎么通过这个与她联系呢?
绝对不能“太阳”去填充它,这样虽然会带来强烈的能量震荡,但同时林清雪也绝对会发现。
他想了又想,最后只能得到一个玄而又玄的方法——跟它“说话”。
除了尤抚风以外,柳诗如可以算是杨怀之遇见的第一个拥有天道残余力量的人,他从未尝试过用这股力量与她交流沟通。
此刻,它成了唯一的信使。
杨怀之集中全部精神,将意识沉入那片深邃的识海,缓缓靠近那缓缓旋转的暗红光球。
他没有试图控制或驱动它,他只是凝视着它,将强烈的意念——警惕,询问,以及自身被困的情况,全部孤注一掷地寄托于其中。
一次,光球毫无反应。
两次,依旧沉寂。
啧……看来这个方法行不通……
就在杨怀之认为此路不通或柳诗如已经远离时,突然,那暗红光球极其轻微地震荡了一瞬!
这一次,杨怀之清晰地从中感受到了其中夹杂的截然不同的韵律,那仿佛就是她的情绪:急切,关心,焦虑,甚至还有一丝寒冷的感觉,像是她的冰晶在脑海中闪过。
是柳诗如!她感应到了!并且给出了回应!
然而,没等杨怀之心中升起半分喜悦,那丝共鸣触感,如同受惊的萤火,骤然熄灭。
暗红光球也恢复了原状,只是表面似乎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雪花纹路,但很快又隐没下去。
与此同时……
“咔。”
极小的一声碎裂,如同暴风雨前的一声巨雷,狠狠地劈在了杨怀之的脑中,他连忙抬头向上看去。
是那块镶嵌在岩石中的散发着柔光的矿石!
杨怀之的心脏骤缩,他瞬间明白了。
柳诗如刚才的触碰和引发的共鸣,并非毫无代价,那同源力量的轻微激荡,虽然可能绕过了阵法对常规灵力的监测,但其引发的细微能量特异的共振,依然影响到了这房间内最精细的,与阵法可能相连的构造之一——光源。
这或许是柳诗如力量特性与维持矿石发光的灵力结构之间产生的极其微妙的冲突结果。
这裂痕太细小,可能连柳诗如自己都未察觉造成了后果,甚至不一定影响照明。
但这个痕迹,林清雪回来后,一定会发现!
希望刚刚燃起,便被更深的焦虑与紧迫所淹没。
柳诗如知道自己在里面了,但她留下了痕迹,而且,刚刚的交流中断得如此突然,是她遇到了什么危险吗?
杨怀之在这个囚笼里一无所知,这里隔绝了一切声音气味,只剩下抽象的气息能够供他分辨是否有人靠近。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躺在床上,祈祷着柳诗如的安全。
时间过得太慢,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流了多少汗。
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了,杨怀之的手都不禁抖了一下。
他像以往一样,将自己包进被子中,蜷缩着,紧闭着双眼,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胸腔中的心脏却仿佛地震一般疯狂跳动。
安静。
只有林清雪走动的声音,裙衣摩擦的声音,还有……水声?
太安静了。
以至于杨怀之都冒出一个念头:会不会柳诗如安全逃离了,甚至林清雪根本就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就在他还在思考时……
突然!他身上的棉被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拖走,微凉的空气一瞬间包裹了他的身子。
杨怀之一惊,睁开眼,却看见站在床尾的林清雪,正微笑着盯着他,她的手做握拳状,而刚刚还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此刻正悬浮在空中。
她将手一挥,棉被便被随意地丢在地上,那爱心的瞳孔,全程没有离开过杨怀之。
她任凭长发垂落,发丝还沾着一丝水气,像是刚沐浴过一样。
“……怀之,水已经给你放好了,来沐浴吧……”
她的一旁,正放着一个木桶,里面盛满了热水,还在不停地向上飘荡着水蒸气。
杨怀之被林清雪这一出整得有点不知所措。
他的确从被关在这里便没有好好地洗过澡了,或许,她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可林清雪越正常,杨怀之便觉得越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