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
是幻象!这只是他濒死前力量失控的异象!
她猛地甩头,想将这荒谬的念头抛开,可就在她动作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直接在她的感知中,突兀地出现,仿佛就是在告诉她,她的剑下,是不可杵逆的高位存在。
那插入他心脏的剑刃周围,血肉模糊之中,一点点纯净的金色微光,如同最终浮现的宝藏,悄然亮起,它不过米粒大小,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能量。
这光芒出现的瞬间,林清雪感到自己紧握的剑,传来一阵奇异的排斥感,不是被那光推开,而是仿佛这凡铁,正在畏惧它所刺入的存在。
整个房间,不,是整个山腹囚笼,那由她倾尽心血布置,足以困杀元婴修士的八品复合阵法,所有的阵纹,无论是木门,墙壁,地板还是延伸至山体各处的节点,在同一瞬间,齐齐发出了战栗,仿佛是对上天的臣服。
阵法还在运行,红光还在闪烁,抵御着外部越来越猛烈的攻击,但林清雪作为布阵者,与阵法心神相连,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阵法核心传来的一种从未有过的混乱的波动,这波动所指,正是床上濒死的杨怀之!
“这是……什么?”
她失神地喃喃,心脏像是被紧紧捏住,快要捏爆了。
“我没……骗……”
杨怀之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夹杂着血沫和淡金色光点。
而这三个字,狠狠劈进林清雪的脑海之中。
他……真的没骗我……
林清雪也没办法再这么骗自己下去了,她必须承认,当她看见那金色的微光时,她便开始怀疑自己了。
自己的剑,这个阵法,甚至连自己本身,在面临这神圣的微光时,都有想向前臣服的冲动。
“……可……可是……我……”
她无法接受,握着剑柄的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那点剑锋下的金光,此刻在她眼中,比太阳更灼目,比深渊更恐怖。
“轰!!!”
终于,伴随着一声可怕的巨响,整座山体訇然中开,所有的法纹如同纸张一般被撕得粉碎!
一块块巨石与泥土滑落,它们如同有意地避开了这个房间,激起一阵阵巨大的烟尘之幕。
而这一切,已经在杨怀之的眼中变得恍惚,白噪音渐渐涌来,就像是曾经他从天坛陨落一般。
石块尘土尚未散尽,一阵精纯的冰寒与暗红侵蚀之力便立刻席卷而来!
柳诗如不顾安危冲进了这个“房间”,发梢,脸颊和眉宇间都凝结了暗红的冰霜,眼中燃烧着冲天的怒火,她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床上,看到了那触目惊心的一幕。
“林!!!清!!!雪!!!”
所有的情绪化作飞箭撕裂天空,而林清雪,对破山而入的师妹与师尊,对扑面而来的杀意,浑然未觉。
她只是呆滞地,看着自己沾满淡金色光点鲜血的手,看着那柄刺在杨怀之心中的剑,看着他灰败脸上那双逐渐失去焦距,却似乎依然带着一丝悲哀的眼睛。
她百世的执念,她此生的痴狂,她所有的爱恨与恐惧……
轰然倒塌。
杨怀之望着她,感受着心中即将流尽的血液和天道权柄。
唉……
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希望自己能有一个转世的机会,到时候再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过日子吧……
泪水从林清雪的眼中流下,她的唇在颤抖,看着快要闭上眼睛的杨怀之,她最后只能从喉中挤出几个字:
“……对……对不起……”
……
“嗡!”
突然!一阵低鸣从杨怀之的胸中发出,它跳动着,如同最有生命力的泉水,将杨怀之瞬间拉回了现实!
林清雪瞪着眼睛,脸上尚未挥发的泪水倒映着这一奇迹。
她手中的剑缓缓脱落,掉在地上,而杨怀之的伤口,竟然被无数的金色微光堵住了,血液不再流失,生命不再消逝。
杨怀之像是被一阵风给轻轻托了起来,他闭着眼睛,胸前散发的金光驱散了所有的尘土沙烬,令在场的三人不禁生出一阵臣服的欲望。
草,木,花,无数的嫩绿,从光秃秃的岩石中拔地而起,铺满了一整座山峦,它们仿佛刚沐浴过春雨,最是生机,本身凋零之秋,而这片山地,却变成了最美丽的花之谷。
始终漂浮在杨怀之身边,那柄锈迹斑斑的青铜短剑,也浸入了这神圣的光辉中,金光一映,所有的红锈绿锈,便从短剑上脱落下来,消散在空中,露出原本的吉金色,闪闪发光。
杨怀之的意识被硬生生拉了回来,胸口的疼痛仿佛被春风拂过般,消失了。
他悬浮在柔和而威严的金光中心,林清雪,柳诗如和白如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突然明白了,林清雪是世界是“破碎”之一,自己第一次恢复权柄,便是在那自省之地,与林清雪袒露真心,那时候自身周围便开出一片小范围的绿地。
而青铜短剑从天而降时,便是自己在峰内小比时,打破了柳诗如一定头名的预测,那也是自己权柄一部分的集中体现。
而现在……
杨怀之感受着自己无垠的识海内,那无比壮阔的太阳,甚至那膨胀过后的暗红光球,在它的眼里如同沧海之粟粒。
光,热,温暖充斥着杨怀之的身体。
原来,权柄之恢复,便是世界之修补;世界之修补,便是破碎之觉悟。
一切的光芒消失了,杨怀之稳稳落在绿色的草地上,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面前呆滞的三人,露出了一丝微笑。
除去锈迹的短剑,重新漂浮回自己的身边,静静地待着。
白如泉反应过来了,立刻向杨怀之行礼,柳诗如见状也模仿,但林清雪却是渐渐地伏下身子,想要行跪拜之礼。
“林清雪,不必多礼,刚才是天道的降临,也只是一瞬而已,现在的我,还是杨怀之。”
杨怀之言毕,林清雪却发现自己的身子怎么也弯不下去了,其实是他将青铜短剑置于她的身体之下,其他人无法知晓短剑的存在。
而且杨怀之也是故意这么说的,尽管诗如和白如泉见到了这幅画面,但还是尽量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可是……可是我犯了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