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偏了偏头,鸦羽般的黑发从肩头滑落几缕。
“我很感兴趣,告诉我,那是什么?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说着,甚至很自然地补充了一句,仿佛真的是在做一个十分公平的交易:
“你可以向我提要求,财富,知识,一些不太过分的东西,我可以考虑,作为交换。”
来了,果然是冲着时停来的。
杨怀之的心如同被浸泡在冰水里一般。
她话语里提及的感知时间差等等,超出了寻常修士对遁法的认知范畴,更像是在描述这个世界底层的运行逻辑。
而她和她手下的人,竟能感知到这种逻辑的间隙?这究竟是什么人?
更可怕的是,自己居然还必须得找出她的问题,然后想办法帮她。
他眼角的余光,极快地扫了一眼静静悬浮在他身侧不远处的青铜短剑,剑身古朴,吉金色的光泽在紫光下流转,与他心神隐隐相连。
这是他权柄的一部分,也是他此刻除了自身之外最大的依仗。
不能承认,至少不能完全承认,但对方显然已有定见,矢口否认恐怕只会引发更直接的手段。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她的兴趣究竟到了何种程度,她的认知又意味着什么。
心念电转间,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意念,悄然从他识海深处蔓延而出。
他已经将一部分天道权柄,化作了这个意念,想要去触碰她,以此来对她的存在有个大概的定位。
天道权柄的微光,如同最轻柔的涟漪,无声无息地荡向司玄所在。
然而,就在那无形的涟漪即将触及司玄周身尺许范围时,坐在椅子上的司玄,那双红宝石眼眸,突然弯了一下。
不是冷笑或嘲讽,而是纯然的笑意,那笑意点亮了她漂亮的脸庞,冲淡了那份非人的漠然,让她看起来像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少女,喜悦之情毫不掩饰。
杨怀之心头一震,本能地就将那股延伸出去的感知迅速收回。
探测被发现了?不可能啊!这可是我的天道权柄,但她的这反应……
“嗯?”
司玄轻声疑惑,脸上的笑意还盛着,红眸目不转睛地看着杨怀之,那眼神澄澈透亮,却让杨怀之感到一阵巨大的压力。
“怎么停了?”
她问道,语气里甚至还有一丝毫不虚假的失望。
“继续啊,我刚才还特意把防探测的法术撤掉了,就等着你呢。”
她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像是在抱怨他的不配合:“好不容易有点动静,还以为能感受得更清楚点呢。”
听了她的话,杨怀之的呼吸甚至都差点停滞了。
特意撤掉了防探测法术?
就等着他?
寒意比刚才更甚,悄然钻进了他的脊髓,他所有的试探,所有的谨慎,在对方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语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这完全是震耳欲聋的实力宣告。
他立刻深深低下头,姿态摆得更低,惶恐道:
“在下僭越!一时心神不宁,气息外泄,惊扰陛下,万死莫恕!”
他将自己的探测行为,归结为心神不宁导致的气息外泄,这是最保守,也最不容易被继续深究的说法。
司玄看着他,脸上那少女般的笑意渐渐淡去,恢复了些许平静,她摆了摆手,动作随意。
“无妨,毕竟是突然被我这么请来,心里有所戒备,试探一下,再正常不过,我能理解,只是……”
她话锋一转,立刻认真地盯着杨怀之,严肃道:“但是我现在命令你,私下我们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不允许再对我行礼,对我用敬语,用好友的说话方式就可以,不然的话……”
一阵浓郁得快要窒息的杀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将杨怀之整整包住,钻入肺腑,捏紧血脉,拒绝的代价,无需多言。
他想,如果只是个普通人,被这般强大的杀意包裹,估计便已经晕了过去。
他喉咙发干,在那双红眸注视下,终于是从喉间挤出了一个字:
“……好”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包裹着他的浓稠杀意,骤然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冰冷刺骨的压迫感被抽离,反而让他的身体产生脱离重负后的虚浮感。
而司玄的脸上,已然重新绽开了笑容。
那笑容明亮真切,与方才散播杀意时判若两人,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只是幻觉,而她只是个得到了满意答案的邻家少女。
“这才对嘛!”
她轻快地说道,甚至轻轻拍了下手,那截短的衣袖下,纤细的手腕晃了晃。
她再次指向旁边那把一直空着的木椅:“坐,别站着了,看着累。”
杨怀之看着她脸上毫无阴霾的笑容,心底的寒意却并未散去,反而更深。
情绪的收放如此自如,手段的转换如此突兀,皆源于其绝对的控制力。
他沉默了一瞬,依言走了过去,脚步落在黑曜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在那把木椅的边缘缓缓坐下,身姿挺拔,或者可以说是僵硬,与司玄之间,隔着不过尺许的距离,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司玄似乎对他的顺从感到十分满意,她侧过身,一条裹在纤薄黑丝中的腿随意地交叠在另一条上,脚尖那哑光的皮鞋轻轻点着地面,她看起来心情很好。
“对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未落,只听“咚”一声闷响,一个鼓鼓囊囊,足有整个人高的巨大粗皮袋子,凭空出现在两人之间的黑曜石地面上。
司玄俯身,随意地抓住袋口的绳子,轻轻一扯。
“哗啦啦——”
一片几乎要晃花人眼的莹白光泽,伴随着清脆悦耳的碰撞声,猛地从敞开的袋口倾泻出来一些,又堆积在袋口,形成一座小小的山丘。
灵石,全是灵石。
司玄抬眼看向杨怀之,似乎有些得意,轻快地说:“这个,送你,算是……”
她歪了歪头,似乎是在斟酌着用词,随后继续道:
“算是见面礼?或者,庆祝我们……嗯,能好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