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声音穿透墙壁,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伊诺兰娜心头的重锤。
公主下意识抓紧了爱尔的长袍,似乎那成了她唯一的支撑。
地上的卡泰眼中则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挣扎着,想说些什么的嘴巴被爱尔死死踩在脚下,只有喉咙里能发出嗬嗬怪笑。
一时没有得到回应,罗文举起一只戴着铁甲手套的手,
身后的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箭簇上闪烁的寒光齐齐对准了小小的木屋。
“我再说一次,里面的人听着。立刻释放卫队长卡泰阁下,交出祸国公主伊诺兰娜!我们可以不追究村庄窝藏罪犯的责任。”
目光循声,投向破碎的墙面外,
村民们已经在士兵队的驱赶之下聚到一起,瑟瑟发抖地窥探着突如其来的灾祸。
伊诺兰娜的心脏骤然缩紧。
窝藏罪犯。
连累村庄。
这些字眼像毒蛇的獠牙,精准地咬在她最脆弱的地方。
爱尔轻眸半眯,望着公主她煞白的脸:
“怕了?”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不关村民的事......”
“那又怎样?一群蝼蚁而已。”
爱尔缓缓附到伊诺兰娜的耳边,
细声,像是勾心的游丝。
“求我,只要你求我,我可以立马把所有人都杀掉。”
似乎是为了证明,
爱尔脚下加力,
卡泰立刻跟捏娃娃似的嘶出一声痛苦的暴喊,声音在落夜的村庄中传的真真切切。
罗文勒紧缰绳,目光扫过黑暗中的村庄,沉声再度响起:
“伊诺兰娜公主殿下,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或许可以保自己没事,像抛弃自己的国家和子民那样将一切都置之不顾地逃跑,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轻松,想想那些被你连累的人吧。”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伊诺兰娜的脸上。
视帝国如私物,
置子民于不顾。
满目疮痍的帝国,已经有无数人因她而连累,遭受不可弥补的苦难,失去众多珍贵之物。
公主猛地抬起头,看向爱尔,那碧蓝的眼眸里充满了哀求:
“爱尔小姐,我求你...放了卡泰吧。”
爱尔脸上的笑意淡去,
涵载着星空的瞳孔,盯着伊诺兰娜,
眼神之间看不出喜怒。
“你确定?如果你只是害怕他们伤及村民,那也没有必要。灭了他们,只需要我一个眨眼。”
“不...不要那样做。求你了,爱尔小姐。”
伊诺兰娜的忍耐着不让声音出现哭腔,
“我不能...不能再让别人因为我受到伤害。”
爱尔沉默地与公主对视了数秒,
最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好好好,如你所愿,仁慈的公主殿下。”
她松开了脚。
卡泰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挣扎起身,
顾不上浑身的疼痛和狼狈,踉跄着朝院门口跑去。
看到长官的身影,罗文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但还是挥了挥手,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将领卫接应过去。
“罗文卿!快,快拿下她们!”
卡泰一脱离危险,立刻恢复了身为领卫的气焰,指着身后的二人尖声高斥。
罗文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立刻下令进攻,而是对着院内肃声:
“伊诺兰娜公主,看在你还算识时务,未造成更严重后果的份上,我遵守承诺。全体听令——解除包围,撤离村庄!”
士兵们训练有素地收起武器,火把的光芒开始向后移动,
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看到包围真的解除,村民们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许多人腿一软,坐倒在地,大口喘着气,脸上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恐。
所有人都静得说不出话。
连爱尔都觉着意外,
讲真,如果换做是自己,肯定借机要挟公主就范,乖乖受缚了。
然而,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不过几秒。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破墙下那名裹着不合身长袍的金发少女。
“祸国的公主...她真的是那个祸国的公主!”
“天啊!我们居然收留了她!还给她吃的!”
“怪不得巡卫军的骑士老爷会来!都是她引来的!”
愤怒是瘟疫,
一旦在人群中蔓延,理智就不太管用了。
惊惧,愤怒、后怕,连同着过去长久以来积压的对旧帝国暴政的怨恨,
此刻找到了宣泄口,轰然爆发。
骂声涌来,比处刑广场上更加尖锐刻骨。
“滚出去!你这个灾星!”
“刚才她差点害死我们全村!”
“把她抓起来!交给巡卫军的骑士大人!”
不知是哪个孩子先动的,一块小石头「嗖」地飞了过来,砸在伊诺兰娜脚边的泥地上,溅起一小撮尘土。
紧接着,更多的石子、土块从人群中飞出,
虽然准头不佳,但那份毫不掩饰的憎恶却比任何利器都伤人。
任由那些肮脏的土块坠来,
伊诺兰娜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只为让碧蓝的眼睛看得更清楚。
那些不久前还对她露出友善笑容的村民们,
此刻脸上只剩下了顶至极点的憎恶。
人群的情绪被煽动到了极点,
叫嚷着咒骂的妇女们,推搡间就要冲进院子。
就在众人即将奔直眼前的那一刻,
“够了!”
玛格丽夫人拄着拐杖,在旁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到人群前面。
布满皱纹的脸上同样带着疲惫和余悸,但眼神却复杂得多。
她先看了一眼淡然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己无关的爱尔,
又扫视了一圈群情激愤的村民。
“都住手吧。女巫小姐,她从疫病中拯救了村子里的大家,这份恩情,巴莫村不能忘。所以今天这事,就到此为止!”
人群里响起喧哗。
“可是村长!她是祸国公主!”
“不把她抓起来,怎么对得起死去的亲人?!怎么对得起这些年来吃的苦?!”
“要是放跑了她,巡卫军的骑士老爷们再来,村子该怎么交代?真成窝藏犯了!”
玛格丽婆婆举起拐杖,重重顿了一下地面:
“到此为止!”
她再看向伊诺兰娜时,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慈和,
只剩下划清界限的冰冷。
“祸国的公主,滚吧。立刻离开巴莫村。只是看在女巫小姐的份上,就当,你从没来过这里。”
伊诺兰娜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她深深地看了玛格丽婆婆一眼,
目光里,有对曾经善意感激,有对隐瞒身份的歉意,
但更多的,是刻穿伤口的悲伤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