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们认识啊。”
坐在办公椅上的辅导员推了推眼镜,微笑看向走进办公室的江然。
“老师,你找我的事情是什么?”
江然视线从顾歌身上扫过,小巧的鼻子抽吸了几下,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她低下眸,眼睛里的光微微暗淡。
辅导员无奈叹了口气,把一叠文件放在了桌子上,“其实是学校要开展心理教育周的活动,随机抽查班里几位同学了解情况,这位是学校里刚应聘的心理老师,顾歌,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她。”
江然抬起头,眸中的黑暗驱散了一些,又很快把头低下。
“我没什么问题,挺好的…”
“先别急着拒绝,江然同学,我知道突然把你喊过来很唐突,不过融入集体生活是每个人的必修课,以后如果工作了,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恐怕也很难适应。”
辅导员讲着陈词滥调的道理,还想继续劝导,却被顾歌抬手打断道:
“王悦老师,还是我来说吧。”
顾歌的声音清冷,扬起了雪白的天鹅颈,她手上拿着一份黑色文件夹,其下一对裹着职装黑丝的美腿交叠着,脚上则是一双矮底黑色皮靴。
王悦点点头,想到她终究还是不擅长劝导,本打算从朋友和工作两方面开导学生,结果发现每次都是越说对方越抑郁。
索性选择乖乖闭嘴,笑着拿起了保温壶,“那行,办公室让给你们,顾歌老师,辛苦了。”
“没关系,王悦老师慢走。”
顾歌眼中的狡黠随着王悦的离去缓缓升起,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语气有些急不可耐,“小然,快坐,不用一直站着。”
江然摇摇头,“不用了,我…我还是站着好了,已经坐一天,腿有点疼。”
“这样嘛,可是如果被你辅导员看见,会显得我这个老师很不专业的,小然,你也不想姐姐失去刚找到的工作吧?”
顾歌的话带着不讲理的强势,惹得江然有一瞬差点穿帮,她试探性问道,“你说的高薪工作就是指来学校当心理老师吗?”
“没错,小然觉得这份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不过你在学校还是不要叫我这个名字吧,我同学看到,也该这样喊了。”
顾歌勾了勾唇角,眼中藏着贪婪,“怎么,只想听姐姐这么喊啊?”
“那倒不是…只是我有名字的,我叫江然,不是你的小然…”
江然还没把话说完,就感觉一阵眩晕感袭来,她有点意外,这女人竟然还能用催眠,这种能力不应该先有个一周冷却期吗?
还是说只是单次冷却。
江然头皮一阵剧烈的疼痛,险些站不稳当场跪下来,本来放平时,她是能抗住这等程度的催眠,然而刚经历了一波苏婉晴时停的她,体力什么还没恢复彻底。
这个节骨眼再次经历催眠,只觉得脑子快变得不属于自己。
顾歌冷冷的注视着江然,握紧了手心,,“小然,你真的很讨厌这个名字吗?”
“不……”江然咬着唇,改口道,“嗯,我还是喜欢江然这个名字。”
“那江然同学,你愿意告诉老师,为什么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顾歌伸出手,轻轻抬起了江然的下巴,两人四目相视。
江然能从顾歌眼睛里看到她小小的倒影,说话的语气比起刚才更加温柔,没有丝毫怪罪感,体贴里藏着暗流汹涌的冲动,犹如绳索缓缓套牢她的双手。
把她拉到了镜子另一面的世界,一点点落进顾歌的怀抱。
顾歌起身直接把愣神的江然抱进怀里,轻嗅着少女发丝间藏不住的青春香气,顾歌呢喃的声音这次更加清晰。
“真…真的就不愿意告诉姐姐原因吗?”
“我……”
强烈的头疼让江然险些丧失意识,她咬着牙,轻轻摇头,“我不喜欢别人这么亲昵的叫我名字,我喜欢一个人待着。”
江然试图划清界限,她不是很想骗顾歌,她真的只想一个人透明下去。
活到结局就是她为数不多的愿望。
顾歌握着江然的胳膊力度加重了一份,她咬着嘴唇,似是要把下嘴唇咬出血来,这个答案让她……
“你很喜欢一个人对吧?”
见实话有了效果,江然继续补充道,“没错,我挺喜欢自己一个人的。”
“可你知道吗,如果你自己一个人,就你生的病是会死掉的。”
顾歌的语气不复一开始的冷静,似乎答案触及到她最敏感的神经,话语里面的刀子越来越多。
江然摇摇头,“我知道,可…我不想连累别人,我会挣钱给自己治病,顾歌姐姐,你刚找到工作,要是还老为我花钱的话…我…”
手轻轻握紧,江然调动着面部肌肉,做出很悲伤的表情。
“会选择去死…”
“小然!”顾歌扬起的手悬在空中。
江然控制着肌肉,保持着眼睛催眠状态,打算迎接这个巴掌。
顾歌紧咬着唇,在看到江然不闪不躲的脸庞时,手上的力一下子卸去了大半。
终是没狠下心,她握紧了手,手臂垂了下去,语气又比刚才重了一分,眼底的色彩犹如一块用刮刀砌出的油画,所有颜色挤在一起,堆出了浓郁的浑浊,即使阳光照进来也根本散不开。
哪怕窗外的阳光把他们两人身上照的霞光熠熠,却没有一个人感到温暖。
江然的指节有些发紫,那是被顾歌掐的有些缺氧的表现,她没有生气,或许是想活命的勇气让她忘却了现在的痛苦。
有些话还是讲清楚比较好…
顾歌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笑着把刚才的话接上,“小然,我没有想打你,不过…以后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了,能做到吗?”
“我…尽量。”
江然又把头低了下去,眼帘在半闭半开间挣扎,思绪像是理不清的毛线团,她已经把话说明白了,愿不愿意相信…那就是顾歌的事情了。
没有把话说全已经是她最后的倔强。
出神之际,她被顾歌一点点放在了沙发上,本就虚弱的她被两个超能力一折腾,更是开始胸口闪灯了。
凹凸曼亮灯还可以回归光之国,可她似乎从始至终都找不到归处,只觉得顾歌的身影在一点点吞噬她能看到的光。
顾歌起身把江然身边散落的各种书籍都扔到了地上,留出一个可以放靠枕的位置,垫了一些沙发枕,还把江然脖子的位置调整了一下,避免窝到脖子。
然后她才认真地打开了手中的册子,在上面飞速填着名字,江然看不清楚那份问卷上有什么,只看到顾歌在扉页的位置,写下了她的名字——江然。
又用笔涂掉,改成了小然,随即扭头,像是早有预谋般看向江然的眼睛,嘴角浅勾,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