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一只手拿着那个沙漏,一只手扛着昏迷的莱诺拉向上游动,要不是项链赋予了她可以随意游动的能力,估计游不到几分钟就会力竭。
可即便如此,她也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已经不多了,四肢传来酸痛感,大脑疯狂下达休息的指令,可距离到达水面还有不知多远,感觉就好像上辈子经历过的长跑一样。
“还没到达那个地方,绝对不能停下来……!”
阻碍前进的不只有疲惫的身体,还有无数因迷宫倒转而逃难的生物。
它们当中包括但不限于长着外骨骼的覆甲跳跳鱼、身体几乎完全透明的涡流史莱姆、还有毒性极强的幽光水母。
大部分个体对于逆流而上的罗兰并没有敌意,可大规模迁徙本身就有不小的对撞风险,加上还有诸如水妖之类经常袭击人类的生物,所以每一段路行动起来都困难无比,稍有不慎就会受伤。
只要把莱诺拉撇下,单靠罗兰一个人完全能快速浮出水面,但她不可能那么做。
这时,她想起自己到现在都没使用过从迷宫深处得来的沙漏
反正情况不会比现在更糟,那就试试吧。
试着将一小部分魔力注入其中后,她顿时觉得身体轻盈了不少,还能如臂驱使地随意调遣整个迷宫的水源。
罗兰大喜过望。
只要利用好这个东西,活着离开迷宫完全不是问题!
原本绝望的处境立刻被打破,仿佛一束光照进黑暗之中,又好似奇迹降临,让不该发生的遗憾之事得以挽回。
“莱诺拉你再撑一会,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操控着水流推开前方生物后,罗兰又让水流拖着她快速爬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成功穿越大片湖底来到湖面上。
一白一蓝两个脑袋从水妖之湖中钻了出来,在汹涌澎湃的湖面上显得如此突兀,那正是罗兰与莱诺拉。
好不容易呼吸上几口新鲜空气,罗兰又马上寻找起分开的罗伊斯两人。
如果他们还没走的话,肯定会想办法来救自己和莱诺拉,至于他们会不会独自离开……罗兰不敢想。
迷宫两个区域的水流交换导致湖面跟暴风雨下的海洋似的卷来卷去,几乎遮挡了看向远处的视线,让人完全分不清方向。
如今要么等到湖面彻底平稳再爬上陆地,要么祈祷希望女神降临。
罗兰回头检查了下莱诺拉的生命体征,结果发现原本还好好的状态突然恶化,不仅脸色苍白嘴唇发绀,就连呼吸和心跳也非常紊乱,哪怕不是医生也该看出来这是人快死了的征兆。
“为什么会这样?刚才不是没事吗!”
没有时间去深究原因了,罗兰立刻用魔法开始为莱诺拉治疗。
可不管使用多少次魔法,即便魔力完完全全覆盖在莱诺拉的表面上,情况都没有丝毫好转。
直到这时罗兰才终于明白,自己唯一一个学会的治疗魔法,是个只能治疗外伤的魔法,对于内伤完全没有作用。
“不行…不行,不行!不准死!我明明答应好要保护你的!快醒醒啊莱诺拉!”
「如果,我是说如果,只能有一个人活下去,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罗兰猛然想起不久前莱诺拉曾说过的话。
她难道早就知道自己很可能会死吗?
她之所以寻找保镖,难道也是因为提前知道了这一点?
可这只是个最普通的迷宫,她为什么觉得自己会死?
意识到问题所在,再重新回顾与莱诺拉相遇的全过程,罗兰发现其中处处透露着怪异与巧合。
莱诺拉怎么可能会那么巧遇到她?怎么可能那么好运地发现隐藏机关?又怎么可能刚好被拉进魔力墙之中?
难道就连命运都在坐视莱诺拉的死亡吗?
尽管相识甚短,可熟悉彼此并不需要经年累月,更别提对罗兰而言,莱诺拉还有着不小的恩情,她也答应好过要保护好她。
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接下来又该怎么保护弥娅?又该如何与强大的魔族对抗?
罗兰已经顾不上别的,只能一个劲地摇晃着完全失去意识的女孩。
“求你了…快醒醒啊!你不是说要回家去跟父亲重归于好吗?你不是说要去首都的魔法学院吗?如果你死了,谁还能完成这些事?”
莱诺拉就这样紧紧闭着眼睛,衣服和头发都湿了,看起来像条美丽的人鱼公主。
可故事里的人鱼公主死了,所以她也要死,人鱼公主被人类带到陆地上杀死,她也要被人鱼拖到海洋淹死。
一切因缘际会早在过去发生,如今所有后果也不过是历史再度重演,无论怎么逃避最终都会到来。
罗兰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的死,自己却好运气地活了下来。
好运气?
对…系统!还有系统!
罗兰立刻叫出许久不曾呼唤的系统。
如果是它的话,一定有办法拯救莱诺拉!
可还未等希望的火苗再度燃起,系统冰冷而理性的文字却将其彻底踩灭。
【您没有与之建立母女关系,母爱值无法使用在她身上,很抱歉。】
“……什么叫做无法使用?她快要死了!是被我害死的!你难道要无视现在发生的一切吗?!”
【回答宿主,我并无情感。我仅仅遵循造主制定的规则而运行,只要您能与名为莱诺拉的个体建立联系,即可消耗母爱值为其治疗伤势。】
兴许是有点自知之明,系统没有再用奇怪的文字或是称呼,反而回答得一本正经。
“哈。”
罗兰不再多言。
她终于体会到过度理性与秩序是何等残酷的存在了,说不定现在发生的一切真的是命运的安排。
倘若昨晚篝火堆前莱诺拉真的应下纯粹是开玩笑的询问,那她与莱诺拉是不是就能建立起联系?现在是不是就能替她治疗伤势了?
可现实没有如果,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能挽回,她必须接受事实——莱诺拉快死了。
“没事的,就算你死了,我也要带着你的尸体游回去。”
“到时候就把你埋在镇外的那片雏菊田下,给你扔点矢车菊的种子。等到春天来了,你的灵魂肯定能找到回家的路吧?”
“我们,一起回家。”
罗兰不再愤怒,不再悲伤,她压下心中所有情感,眼中只剩下唯一的目标,那就是穿过这片汪洋大海,直至重新踏上回家的路。
可没过多久,一道响亮而熟悉的呐喊声从惊涛之中传来,仿佛乘风破浪的船只带来希望与光明,让被压垮的心灵重新抬起脊柱。
“罗兰,莱诺拉,你们出来没有!我们来找你们了!”那是罗伊斯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艘被浸泡过度的破旧木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