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潮水般涌来,蒂亚再次失去了意识。
梦里一片灰暗,天空飘着冰冷的雨。
她站在一片墓地前,眼前是一座崭新的墓碑,上面刻着“丽莎·温特斯”的名字。
没有照片,只有一块冰冷的石头,沉默地宣告着那个赤发女人的死亡。
她穿着黑色的丧服,手里捧着白菊,指尖冰凉。
周围站着许多穿着猎龙军团制服的人,脸上带着肃穆,却没有一个人看她。
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是你害死了她。”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冰冷而尖锐。
蒂亚猛地回头,却空无一人。
可那声音像针一样扎进心里——是啊,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如果不是为了她的血,丽莎根本不会卷入这场纷争,更不会死在那个峡谷里。
愧疚像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她想呐喊,想解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变得模糊,最终被雨水冲刷殆尽。
“不要……”
蒂亚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映入眼帘的不是灰暗的墓地,而是雕花的天花板,柔软的天鹅绒床幔垂落在两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她愣了愣,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光滑细腻的床单。
这不是峡谷的岩石,也不是冰冷的地面。
“这里是……”
蒂亚撑起身体,发现自己穿着一套干净的白色睡衣,布料柔软,带着阳光的味道。
她低头看向身旁,小暮雪正蜷缩在枕边熟睡,粉嫩的小脸蛋透着健康的红晕,显然被照顾得很好。
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新的担忧立刻涌了上来——丽莎呢?
那个梦太真实,真实到让她恐惧。
丽莎是不是真的……
蒂亚掀开被子,赤着脚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门口站着一位穿着灰色女仆装的年轻女孩,看到她突然冲出来,吓了一跳,连忙躬身行礼:
“小姐,您醒了?”
“丽莎!那个赤发的女人,很高,很厉害的那个!”
蒂亚抓住女仆的手臂,声音因为急切而颤抖。
“她在哪里?她是不是……”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她不敢说出来。
女仆被她抓得有些疼,却还是耐心地回答:
“您说的是丽莎大人吧?这里是塞里斯城的猎龙军团分部,丽莎大人就在隔壁房间接受治疗。”
“还活着?”
蒂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泪差点掉下来。
“是的,虽然情况不太好,但牧师大人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没等女仆说完,蒂亚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隔壁房间。
房间比她住的那间更大,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和神圣的白光。
正中央的大床上躺着一个人,浑身盖着白色的被子,只露出赤红色的发梢。
她身上插着几根透明的管子,连接着旁边的水晶瓶,淡绿色的液体顺着管子缓缓流入她的身体。
床边站着一位穿着白袍的牧师,正闭着眼睛吟诵祷文,白光从她掌心涌出,笼罩着床上的人。
而在牧师旁边,站着一个金发及肩的年轻男子。
他穿着猎龙军团的制服,肩甲上刻着象征高阶军官的徽章,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正死死盯着床上的人,眼神复杂。
“丽莎!”
蒂亚无视了房间里的其他人,径直冲到床边,看着那张依旧苍白的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你怎么样?你感觉还好吗?”
“站住!”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蒂亚回头,看到那个金发男子正瞪着她,蓝色的眼瞳里充满了愤怒和仇视,像两团燃烧的冰焰。
“你就是那个精灵?”
男子的声音冰冷刺骨。
“丽莎就是为了保护你才变成这样的?”
“我……”
蒂亚被他眼中的恨意吓得说不出话,只能下意识地点头。
“放开她,迪恩斯。”
床边的牧师终于停下了祷文,不满地皱起眉头。
“病人需要安静,有什么事出去说。”
迪恩斯狠狠瞪了蒂亚一眼,这才不情愿地松开手,却依旧挡在床边,不让她靠近。
“这里不欢迎你。如果不是你,丽莎根本不会受伤,更不会差点死在峡谷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浓浓的指责,像鞭子一样抽在蒂亚心上。
“我知道……”
蒂亚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通红。
“我知道是我的错,所以我才想看看她……我想知道她好不好……”
“她好不好,轮不到你关心!”
迪恩斯的情绪激动起来。
“你知不知道她为了救你,用了燃烧生命力的秘术?你知不知道她腹部的贯穿伤差点让她当场毙命?要不是援军及时赶到,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插在蒂亚的心上。
她看着床上毫无动静的丽莎,看着那些插在她身上的管子,看着她苍白得像纸的脸,巨大的愧疚再次将她淹没。
“够了。”
牧师皱着眉头打断他们。
“病人刚脱离危险,需要休息。你们给我出去!”
…
蒂亚关上门的瞬间,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迪恩斯的怒视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丽莎现在生死未卜,团里最顶尖的牧师都不敢打包票!”
迪恩斯的声音又冷又硬。
“要不是你这个累赘,她怎么会弄成这样?只会躲在别人身后寻求保护,你自己就不会反抗吗?”
蒂亚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知道迪恩斯说得对,如果自己能再强一点,丽莎就不用保护她了……
“迪恩斯团长!”
旁边的女仆忍不住开口。
“您怎么能这么说?当时那种情况,谁也想不到会突然出现那么多黑龙军队,蒂亚小姐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我只看到她哭!”
迪恩斯恼火地挥挥手。
“弱者就知道用眼泪博同情,要是丽莎有个三长两短……”
“迪恩斯。”
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打断了他。
众人转头,只见房间门被拉开,一位牧师走了出来。
她有着一头亮眼的碧绿长发,在脑后梳成一条粗粗的麻花辫。
身材不高,但站在那里却让人莫名安心,成熟的嗓音像浸过温水:
“吵什么?丽莎需要安静,你要是闲得慌,就去清点刚到的药剂,别在这里添乱。”
“可是丽莎她……”
迪恩斯急道。
“这里有我。”
绿发牧师淡淡瞥了他一眼。
“当不了牧师就滚去做你该做的事。”
迪恩斯攥了攥拳,最终还是咬着牙转身走了,临走前还狠狠瞪了蒂亚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