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后。
林衍悠悠醒来，他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梦，这个梦极长，跨越了百年。
“莺儿！”林衍脱口而出，却猛地顿住，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
还未深究，胡莺儿那带着笑意的面孔出现在林衍身前，眉眼弯弯，脸上聚起两个小酒窝，煞是可爱。
“你没事了啊。”林衍笑着开口，抬起手。
胡莺儿伸出双手，扶住林衍双脸，正对自己面孔，“你总算醒了啊，睡那么久，大懒猪～～”
活泼可爱，似是没有半点变化。
但又像是害怕林衍看见他自己双手的褶皱。
“你没事，我也没事，大家都没事，大家也什么变化都没有呢！真是太好了！”胡莺儿扶着林衍的脸颊，细嫩的手心似是感觉不到后者脸上的粗糙皱纹。
林衍看着面前少女，瞳孔中倒映出了自己的模样。
垂垂老矣的白发老人。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乍一看见自己的样子还是会感到不适。
莺儿应该已经看了自己很久了吧？
也不知道有没有吓到她。
林衍心中苦笑，又注意到莺儿一直扶着自己的脸，不让他看向别处。
她是担心自己看到现在的模样，怕自己接受不了吧？
可是莺儿，如果真的什么变化都没有，你是不会说出“大家也什么变化都没有呢”这句话的。
“是吗？那就好。”林衍轻轻开口，带着一些宠溺。
她愿意，就随她心愿，自己也当作不知道便好。
“啊！林衍，我刚刚帮你检查了一下，你好像眼睛用久了，现在我帮你双眼休息一会儿！”胡莺儿似是突然想起什么，抬手搭在林衍双目上，妖力涌动。
林衍只感觉一股力量流进来，自己的双眼立马失去了光芒。
“莺儿？这是？”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林衍稍有不安，但很快便平复下来。
这世上最不可能害他的，就是眼前的少女。
胡莺儿收回手掌，看着林衍双眼处流动的妖力，松了口气。
还好自己反应快，暂时封住了他的视力，林衍这双眼睛神异得很，说不定怎么就看到了他自己的模样。
正常人突然老了几十岁，都会接受不了的吧？
没关系，自己能接受就行了，林衍接受不了，就不让他看了。
“啊！搞错了！不小心把你眼睛封起来了，怎么办呀？这是你的眼睛哎，我也不敢乱来，要是弄坏眼睛了咋办呢，没办法，只能先这样子啦～～”胡莺儿用欢快的语气唱着。
林衍失笑，这小狐狸果然还是天真得可爱。
“这样子呀？那也没办法了，只能先这样了。”林衍故作沉重，叹了口气。
“噗嗤。”胡莺儿抿起双唇，看着面前老者。
朱大婶以前说，要珍惜现在和林衍相处的时间，等以后老了，就看彼此没那么顺眼了。
可我现在，看老了的林衍，依旧很喜欢很喜欢啊！
林衍短暂适应了一下失明的双目，撑着身子起来。
先前有过一月的盲人经历，此刻倒也没那么无助。
只不过，通过系统兑换了百年寿命给胡莺儿，现在的一举一动都略感吃力，而心中也隐隐有一个日子正在不断逼近。
林衍知道，那是他的大限之日，约莫还有半年的光景。
比莺儿现在一年的时间，还少半年。
“林衍，你不要怕哦，怕就跟姐姐说，姐姐保护你！”胡莺儿一手拉住林衍胳膊，另一手拍着自己胸前饱满，震颤出几下波纹。
“我们现在，要加速进化流程了哦！”
……
“林衍，我们到啦，你在这里待着，我去找一下鬼纸人，我给你设了个结界，你不要乱跑哦。”
林衍耳边响起少女的叮嘱声，在搀扶下，他缓缓坐下，轻轻点头。
“好，你小心点，不要乱来。”
“嗯呢。”少女声音渐渐远去。
林衍探手在四周摸索了一下，这里似乎是片草地。
设了个结界？看来这里比他想得更危险。
怎么不知不觉混成唐长老了？
看不见东西，心里的思绪难免会多一些，林衍胡思乱想着。
过了不知多久，他听到前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微微立起耳朵，他判断来人在自己前方三丈的地方。
是谁？
是敌人？还是路过的普通人？
他没有准备搭话，但一道熟悉的声音，却从前方响起：
“……林衍，我……”声音虚弱，似乎还隐隐有血腥味飘来。
林衍心神陡然一紧，立起身，侧耳倾听，“莺儿？你怎么了莺儿？”
“我……”“砰！”传来重物摔倒的声音。
“莺儿！”林衍心急如焚。
“它们……好厉害，我……打不过……被它们重伤，我拼命才逃出来……”
“你！你快进来，这还有你留下的结界，进来应该可以挡住它们一会儿，趁着这个机会，抓紧用【恢复】疗伤！”
“我……我的尾巴被拔光了……没有办法动了，你，你能……出来拉我一把吗？噗！”声音更虚弱了，似乎还喷出什么，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我出去了，结界就会消失，拉你也没用了，你快点爬进来，不然等会儿它们就来了！”林衍语气焦急。
“哒。”“哒。”还伴随着重物拖地的声音，似乎是胡莺儿正在爬过来。
但没几步功夫，爬动的声音就越来越沉，间隔却越来越大。
“砰！”什么东西滑落的声音。
“莺儿！你怎么了莺儿！”林衍喊道。
“我……我不行了……我爬不过来了，你能不能，救救我？”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甚至像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的。
“……”林衍缓缓坐下，面上的表情也从焦急变作了漫不经心。
“不能，想死就死外面吧。”
外面沉静了少许，似乎是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别开玩笑了，快救救我，它们就快要来了……”
林衍拔起一根草，随意缠在指尖，“救你？救你去对付我的莺儿吗？”
“胡莺儿”声音戛然而止，“你……你在说什么？我真的快不行了。”
“救了你，不行的就是我了。”林衍不为所动。
外面又安静下来，尖利的声音响起，“我的替身伪装，天衣无缝，没人能察觉我的破绽，你个瞎子看都看不见，从哪里看出来的？”
“第一句话就看出来了，无聊陪你玩玩你还当真了？”林衍掰断草根，“虽然你声音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很像，但，
林衍话锋一转，“你不知道的是，莺儿即便身受重伤，也会怕我担心，故意瞒着不告诉我，绝不会像你一样想让我置身险地。
“另外，我的莺儿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每一次叫我之前，都会加上一句真情实意的‘林衍’，而你，从头到尾只叫了一次。”
林衍面前，那假扮胡莺儿声音的东西终于不再伪装，发出凄厉的嚎叫。
那是一个女鬼，穿着破破烂烂的红色嫁衣，头上盖着红色头巾。
鬼新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