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林衍的弟子小院，卧榻之上，一道身影平白从空中跌落。
林衍捂住脑袋，双眼爬满血丝。
在副本中数年，结果在现实里只过了一个晚上？
时间比例的差距让他头痛欲裂。
而且竟是身穿，怪不得自己身体上每一处关节都还在隐隐作痛，就像是真的被人活生生捏爆了一般。
“莺儿……莺儿……”林衍右手拼命揪紧自己的头发，头皮被扯出血痕也不停止。
【恭喜宿主，任务已圆满完成，现可观测后续重要人物走向，是否进入？】
“……是！”虽然头疼难忍，但林衍还是毅然决然选择了进入。
下一瞬，林衍眼前恍惚，重新出现在青山村自己的小院子里，身体透明，哪怕身处火海，也丝毫感觉不到温度。
空中，胡莺儿视线投到火海中走出来的雷伯伯上。
“是你？当初本座进化到三尾的回妖花，便是你给本座的，同为九尾王狐血脉，你意欲何为？”
胡莺儿表情淡漠，哪怕面对罕见至极的相同血脉，语气也没有半分变化。
在她眼里，眼前这个九尾王狐，不过八条尾巴，也就是个大点的蝼蚁罢了。
雷伯伯轻笑一声，身后现出八条尾巴，他竟也是九尾王狐血脉！
“不止回妖花，你的穿心莲也是我给的。”
“目的。”胡莺儿冷淡开口，“本座从不欠人情。”
雷伯伯抬头，看着天上的狐女，又看看周围的环境，目中流出一抹痛苦。
“想当初，我也经历了这一步，九尾王狐的诅咒果然不可阻止。”
“目的！”胡莺儿语气重了几分，眉头微微皱起。
“三千年前，我是九尾王狐，为妖族妖皇。”雷伯伯自顾自开口。
“在进化前，我有爱人，还有两个襁褓中的孩子。
“进化以后，我也同你一般亲手杀了她们。”雷伯伯语气痛苦。
“可该死的九尾王狐，断情绝性，哪怕我犯下如此罪孽，我依旧无动于衷。
“直到，
“我在人妖大战中被四个同境强者设计偷袭围攻，断了一尾，往日种种才涌上心头。
“那一战，人族妖族两败俱伤，我也心灰意冷借伤假死。
“后来，我尝试复活她们，可【重生】的能力，唯有九尾才有，而一旦进化到九尾，就决不可能再复活她们。
“为了防止类似事件再次上演，我将自身血脉从狐族剥离，并驱赶他们到丘月山，设下许进不许出的封印。
“至少三千年前，我真的是这么想的。”雷伯伯顿了顿，补充一句。
“三千年过去了，我心中对家人的愧疚与日俱增，可随之增长的，还有我进化的欲望。
“我渴望进化，可我又厌恶进化！为什么偏偏是我？我想摆脱这一切！
“这时候，你出现了，凭藉血脉中那一丝丝微薄孱弱的力量，居然开启了进化之路！
“那一刻，我知道，机会来了，我终于有机会摆脱这该死的九尾王狐了！
“哪怕代价是，生命，哪怕是整个狐族后代，哪怕是这个小村庄永远湮灭！
“我现在都不在乎了！
“在这个世界上，只能有一只九尾王狐！”雷伯伯语气加快，身后八只尾巴猛烈摇曳，竟是缓缓消散，气息也逐渐变做了一只普通狐妖。
“这么说来，本座还要谢谢你了。”胡莺儿神色淡漠。
“故事说完了？很感人，可惜，与本座无关。”胡莺儿压下手掌，遮天蔽日的妖力覆压而下，雷伯伯面露痛楚，但随即却欣慰地笑了。
“卟。”雷伯伯爆成血雾，胡莺儿面上也毫无反应。
缓缓降落到地面，胡莺儿微微转头，看着自己那最新生出来的雪白尾巴。
“不过倒是提醒本座了，本座的力量举世无敌，是临近仙人之力，又怎么能被区区一根尾巴控制情感？
“到底是本座控制力量，还是力量控制本座。”
胡莺儿伸手抓住那一根最新长出来的白色尾巴，双眼依旧如万年不动的死水。
“哧！”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响起，胡莺儿面无表情撕下自己第九条尾巴，气息随之暴跌到渡劫初期。
几乎是同时，胡莺儿好看的眉毛紧紧簇起，眸子里带着无限的慌乱看向四周。
“这些都是……我干的？”
“我杀了村民，杀了族人，杀了雷伯伯，杀了朱大婶，杀了婶婶，杀了……林衍？！”
胡莺儿瞳孔不自觉缩成针尖，大片惨白的眼白充斥眼眶，双手用力抓紧地上的焦土，身躯剧烈地颤抖。
刚才的一幕幕画面如同恐怖的生死簿一般在她眼前翻页，她嘴唇哆哆嗦嗦，明明体内拥有庞大的妖力，却始终无法控制半点表情。
用力间，她摸索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焦糊的木偶，在大火中，运气很好地没有被席卷，还保留了一些痕迹。
可即便如此，木偶也已面目全非。
“这是……林衍？”胡莺儿素手猛地握紧，却不敢用出任何妖力，手臂上青筋弹起，另一只手的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这才是……林衍要给我的求婚礼物……不可能……不可能的……我那么喜欢林衍，怎么可能亲手杀了他呢？不会的，一定是做梦！”
胡莺儿突然举起右手，狠狠一巴掌抽在脸上，娇嫩的脸蛋顿时浮现血红的印记。
“哈哈，不痛，果然是假的！”胡莺儿神色振奋起来，站起身，心口却猛然传来绞痛，扑通跪倒在地。
“假的……假的……可为什么我的心脏还这么痛……”
一旁，虚幻的林衍下意识伸手去扶，却扑了个空。
唉。
若是将来有可能，实力大涨到成仙，再想办法帮青山村的村民重生吧。
哪怕是副本的虚拟世界。
“啪嗒。”胡莺儿动作过大，嫁衣中，掉下两颗海螺模样的贝壳。
因为怕林衍年纪大行动不便，两颗便暂时都由胡莺儿保管。
此刻，其上妖力消失，流淌出两道截然不同的音线。
“胡莺儿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子。”男子温柔的嗓音。
“胡莺儿最最最最喜欢的就是林衍啦！”这是女子欢快的声音。
少女眼前，似乎一下回到了在无尽海域的海边，两人捡贝壳定下约定的时间。
【我这枚你也要保管好哦，要是到了成婚那天，你拿不出来，我可是会伤心的。】
“我拿出来了……林衍你在哪里呀……”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我做错了什么……林衍，林衍你回来啊！”
“求求你，回来好不好……”胡莺儿匍匐在地，眼角却再也流不出半滴眼泪。
林衍站于身侧，脑袋依旧剧痛无比，却不及眼前女孩心痛半分。
【观测时间即将结束，倒计时，十，九……】
林衍伸出手，透明的手掌缓缓搭在少女脑袋上，轻轻揉搓。
“莺儿，不是你的错，我早就知道进化的后果了，别再伤心了。”
身影消散，彻底消失在天地中。
“……！林衍？林衍是你吗？刚才是你对不对？你还在这里对不对？你说话啊！你回答我！”胡莺儿一怔，猛然抬起头，庞大妖念散开，却无法发现半点痕迹。
“一定是的，一定是林衍，他还没有彻底死去！”
“你说你早就知道进化会大开杀戒，那你为什么还这么傻，为什么要陪我去进化，为什么不阻止我啊……”
“我要找到你，我一定要找到你！一年找不到就十年，十年不行就百年，百年不行就千年！我一定要找到你！”
胡莺儿腾空而起，跌跌撞撞往某个方向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