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魔力性质的能力？”
兰维尔在椅子上微微倾身。
“说详细点，教授。改变魔力性质的能力，是指什么？”
“对于我们人类而言，”艾里克颤颤巍巍地扶了扶眼镜，“每个人的魔力性质，是天生确定的。风、水、火、土、雷、冰、光……除非获得外力帮助，否则，我们不能施展出和自己已有魔力性质不同属性的魔法……这一点你们肯定都知道。”
“当然。”
兰维尔摆摆手，好像教授说了一句无意义的蠢话。
“这都是基础的魔法常识，无需强调。但是，你刚才提到了魔力性质的改变，那是什么？”
艾里克·克罗德咽了口口水。
“以下只是我的推测。教廷至今也没有确认这个推测的可能性。
“如您所知，我对魔物的生态有些研究，而魔物有着吞食环境周围魔力的习性。
“出于研究，我曾对一些魔兽进行了解剖，结果发现，它们体内的魔力，都有微妙的性质变化……”
“——我对这些学术理论不感兴趣。”
兰维尔不耐烦地打断。
“直接说重点，教授。你的‘推测’是？”
“我们都知道，魔物第一次在大陆上出现，就源自古代魔王的一次超大规模魔法的释放。所以，我猜想，魔兽获得的这种、转化自身魔力性质的能力，可能就源自魔王的力量——换句话说，是魔王血脉的力量附带在了魔法中，然后刻进了魔兽的魔力回路里……”
“什么？”
“当然，”艾里克连忙补充道，“这个关联很牵强，而且无从证明。更何况，人族的发展经历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诞生过哪怕一位、拥有‘改变魔力性质’能力的魔法使。所以，在一开始，我们也没有重视这个‘推测’。直到……”
艾里克顿了顿，低声说道。
“直到，十年前的那个时候。”
“十年前？”
兰维尔把双手撑到桌面上，皱起眉头。
“你是说，教廷做出突袭行动的那年？”
“没错。”
“继续说下去！”
艾里克·克罗德的眼镜上，蒙上了一层雾气。
曾被他发誓封闭的记忆之门，如今再度开启。
“当时的我，曾恰好在‘那个村庄’附近，做外出研学。
“然后，因为‘某种原因’，我意外遇到了、有着这种能力的两姐妹。
“那些女孩身份不明，显然也没有接受过魔法训练。换句话说，这就是她们的‘天赋’，是血脉中的力量……”
兰维尔眯起眼睛：“所以？”
“所以，”艾里克闭上眼睛，“我开始怀疑，那个推测是真的。但没人可以证明我的话，于是我偷偷采集了女孩的血，又进行了测试。当然，我当时这么做，只是出于学者的好奇，以及一丝微妙的直觉——万一是真的呢？万一这项研究被验证，我会成为名人，毕竟这可是一项前所未有的发现……”
“你，”听到此处，乔丽娜忍不住插话道，“成功了？”
艾里克·克罗德垂下头。
“我想，算是成功了吧。”他轻声说，“在反复的实验中，我复现了这个能力。虽然只复现了一次，而且实验也有很多不严谨的地方，可以说漏洞百出……但……出于谨慎，我还是把这个消息通知给了七神教廷。教廷决定，不放过这个可能性……于是，后来的事情，你们都清楚了。”
兰维尔猛地从椅子站起。
“你的意思是……”
“如果那个间谍，不是别人，而是两姐妹的其中之一，”艾里克慢吞吞地说道，“那么，作为魔王血脉的她，很可能就掌握着类似的能力。”
沉默。
整个房间鸦雀无声，一时之间，大家都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
“改变魔力性质的能力……”
半晌，乔丽娜先低声说道。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可以完全规避我的专属魔法的天赋……该死，你怎么不早点说？那个女孩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艾里克抱住脑袋。“我、我不知道女孩的名字！也记不清她们的长相了……”
“算了——就别为难老教授了，乔丽娜。”
兰维尔瞥了瑟瑟发抖的老学者一眼，说道。
“他不知道更多事情了，一眼就看得出来。但是，教授，您的话倒是给了我们很大启发。的确不会有人想得到，潜入我们的学院和圣城的魔族间谍，竟然可能是如此重要的人物……真是一条大鱼！尊敬的教授阁下，既然您曾接触过那两个女孩，那么，你觉得她们的魔力含量如何？”
“这个……很强大，也很充盈。这是当然的，毕竟……”
“乔丽娜，”兰维尔打断了艾里克，提高音调道，“你的剩余名单里，魔力储备最大的是谁？”
“嗯——”
乔丽娜稍加回忆，很快想起了那个少女的名字。
“蒂夏·茉艾尔。圣露易丝学院学生会的秘书。”
“秘书啊……呵，如此一来，就全都说得通了。”
圣骑士哈哈大笑，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强烈的兴奋，自他心中不断涌出。
“学院学生会的秘书，地下室，还有暗属性魔力。我记得档案里说，她是西域某个小国的不知名的贵族出身，靠捐金进入的圣露易丝学院……还有多种属性、体量庞大的魔力。呵呵……哈哈哈哈！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我有预感，那个蒂夏·茉艾尔，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兰维尔大人，”乔丽娜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们是不是……该把这件事上报给教皇？”
魔族的王室血脉，很可能就在学城——这个情报，对整个人族都是至关重大！
年轻的圣骑士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目光盯着自己的侍从，让后者忍不住后退一步。
“不，”兰维尔说，“不上报。乔丽娜，这事我们得自己做。”
这么大的功劳和发现，可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没错。兰维尔心想。魔王血脉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而他绝不会将么大的好处拱手让人。
“我们自行解决。”兰维尔命令道，“首先，必须先不惹人注意地接触那个女孩，最好当场检验一下她的能力——艾里克教授。”
“在、在。”
“你不是想去参加西风区的实战演练吗？”圣骑士微微一笑，“正好。你就去参加活动，尽情地做你的学术研究吧——但不止你一个。我们也会参加活动，然后……我们会趁机，和那位小姐好好聊聊。到了那时，或许还需要您的协助。”
“可……”艾里克有些迟疑，“兰维尔大人，我……我真不想再掺和这件事了。对于十年前的事情，其实我很……”
“这可不是请求，教授。这是教廷的要员，在要求你协助。”
圣骑士的口吻带着一丝威胁，也带着一丝劝诱。
“再说了，您不是也想摆脱这份阴影吗？十年前的‘告密’，肯定也让你很不好受吧？现在，是终结这因果循环的时候了——只要彻底斩断魔王血脉，你往后的人生就安枕无忧，自然也不需要教廷保护了。嗯？你怎么说，教授？愿意协助我们吗？”
在骑士们的沉默注视中。
艾里克·克罗德教授颤抖着，缓慢、而轻声地开口。
“好吧。您说的对，兰维尔大人……”
他沉下脸，没人看得到他眼镜后的表情。
“就让那个女孩死吧——结束这一切吧。无论如何，我都受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