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生也不知道柳素璃哪来的那么高昂的兴致，他就像个变装娃娃，一上午的时间都在换衣中度过。
直到日头升高，眼看着快到大比第一阶段的定榜时间了，柳素璃才终于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好了，就这些吧。”
她转身朝候在一旁的侍女轻轻颔首，指尖在陈列如山的衣袍上轻轻一点：
“这些、这些，还有那些，包括方才试过的……全部包起来。”
侍女愣了愣，随即才反应过来，连忙躬身应下，快步去取锦盒与绸袋。
陈慕生站在一旁，看着侍女将那数量多到夸张的衣裳一件件装好，然后放进储物玉佩当中，忍不住低声开口：
“柳师妹......这未免太多了些......”
尽管陈慕生的可以心安理得地吃上这口软饭，但她话语里潜藏的那些深意，却着实令他有些头大。
说好的一心向道，怎么还玩上了“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呢？
“师兄不必多说，”
柳素璃回眸看他，眼波如水，清亮如初，“说好要买下师兄一整年的衣裳，便是一件也不能少。”
“柳师妹，够了！”
陈慕生摇了摇头，目光在一瞬间变得坚定而认真，他声音低沉地说道：
“今日，便与师妹把话说清吧。”
柳素璃闻言目光微微一颤，只是还不等她反应，陈慕生便接着说道。
“我待师妹虽是极好，可师妹待我亦是如此。”
“从前是我太过幼稚，以为世间情爱便是唯一。可师妹那日一番话，却令我幡然醒悟，天地之大，唯道永恒。自此，追寻剑道极巅，便是我此生之志。”
柳素璃的掌心不自觉地用力握紧，鼻尖微微发酸，强忍着落泪的冲动，声音沙哑：
“师兄有如此志向……自是极好的……”
“所以，”陈慕生顿了顿，终是将那句话说了出来，“我心已许剑，再难许卿。”
这已经是明确的拒绝了，他本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柳素璃一定会知难而退。
却不想，她只是红着眼眶，攥紧拳头，狠狠砸了一下他的胸口。
“混蛋师兄……不要脸！谁要你的心了？”
“我身为师妹，给自己的师兄买几件衣裳怎么了？”
“有问题吗？”
这一拳又急又猛，若非知晓小师妹年纪尚轻，他差点以为这一拳少说有三十年的功力。
陈慕生面不改色地揉了揉胸口，默默摇了摇头。
“哼！”
少女轻哼了一声，转身接过侍女递来的储物玉佩，又取出一袋灵石付清账目。
末了，她几乎是强硬地将那枚装满衣裳的玉佩塞进陈慕生怀里。
“拿着！要是以后让我发现......你敢穿别的女人给你买的衣裳......”
她抬起头，眼眶明明还红着，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蛮横：
“你就死定了！”
陈慕生看似木讷地抓着那枚玉佩，目光实际上却始终在看，面前那个旁人看不见的对话弹窗。
【闻道经：小玄玄，你听见了吗？‘我~心~已~许~剑~，再~难~许~卿~’哈哈哈哈！】
【闻道经嚣张地哈哈大笑，对你的表现颇为满意，只有这样心志坚定的杂鱼才配和她一同踏上世界之巅！】
说实话，陈慕生有点忍不了，整天对话框跳脸也就算了，还总是一口一个杂鱼的称呼他。
可是想想闻道经带给他的......算了，还是忍忍吧......
闻道经很嚣张，太玄剑诀依旧安静地看着，从不轻易发表自己的看法。
如果说闻道经是一只口是心非的雌小鬼，那太玄剑诀就一定是默默守护在他身后的温柔大姐姐。
陈慕生在脑海中不断勾勒着两本功法的形象，蓦地，他突然想起与路成空的那场对决，那惊鸿一瞥的银发少女身影。
当时的他只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可现在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能，总不能......
陈慕生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绝对不可能！一定是他想多了。
返回剑峰的路上，柳素璃就像方才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一路上依旧叽叽喳喳地分享最近的趣事，时不时还会跑到路边摊前，买些灵材制成的小食，笑盈盈地递到陈慕生面前。
每到那时，陈慕生便会一脸严肃地摇头拒绝，柳素璃则半是威胁、半是耍赖地逼他吃下。
也不知道是被他先前那番话刺激到了，还是已经自暴自弃，索性放开了心怀，陈慕生只觉得小师妹的性格放飞了不少，以前即便是笑也好像是压着心事，如今却又有些没心没肺了。
“师兄，我就说你一定能进吧！”
两人来到剑峰演武场，柳素璃伸手指向远处高悬半空的巨大光幕，撞了撞陈慕生的胳膊，开心地喊道。
光幕上，一千名弟子的名讳密密麻麻地陈列其中，陈慕生在第七十二名的位置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不出意外。
陈慕生也觉得自己一定能晋级。
柳素璃转身看向他，眼中笑意明媚：“明日的擂台争夺赛师兄也一定不在话下，我们决赛再见！”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其实她又何尝不想与陈慕生多待片刻，可她也真不像陈慕生想的那样，每天都很悠闲。
想也知道，倘若修行不够努力，即便再有天赋，也不可能让太玄仙宗从上到下，皆对这位剑峰小师妹心悦诚服。
柳素璃的身影渐行渐远，陈慕生并未开口挽留，而是目送着她离开。
不远处的胡秋月默默望着这一幕，拳头缓缓攥紧，又松开，再攥紧......
“听说了吗？”
身侧突然传来弟子们的议论声：
“今年大比前三的奖励，据说是……进入剑渊的资格。”
“别想了，剑渊那地方，哪是我们能进的？”
“我看除了柳师妹，陈师兄也很有机会啊。”
“我听以前的师兄说，剑渊已关闭近百年了，没想到竟还有会重开的一天……”
“听说上一位进入剑渊的师兄，出来后就疯了……不仅堕入魔道，还杀了一位长老！”
“难怪剑渊会成为禁地……这真能算奖励吗？”
“谁知道呢……”
胡秋月目光扫过那群议论的弟子，而后缓缓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