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生缓缓挪动脚步,耳畔是几位宗门大佬的讨论柳素璃情况的议论声,眼前则是那目光直勾勾盯着他的红裙少女。
他尝试着移动脚步,然而那道目光却依旧有如实质般追着他不放。
什么情况?
这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就盯着他?
“胡师妹,不知那个人是......”
他凑到自方才起,便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胡秋月身边,用眼神示意不远处立在房门旁的红衣少女。
然而胡秋月的反应却令他心底微微一凉。
“陈师兄在说什么?”
胡秋月扫了一眼空空荡荡的房门口,神情冷淡地说道,“那日的确是我不对,可陈师兄也不必用这种手段戏弄我。”
“不是......你没看到吗?”
“那里......”
他话还没说完,胡秋月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默默拉开了距离。
陈慕生麻了,再抬眸时,只见那红裙少女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他,只不过眼神中却多出了些许复杂的情绪。
于此同时一个鲜红的对话框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离开的那一日,时间似乎便永恒地静止了。】
【那些曾经美好的回忆,就像被无数个雨季冲刷过的琉璃,依旧清透如初。】
【她记得与你共同度过的每一个日升日落,也记得那一场场的花开花败、草木枯荣,可唯独你的面容却如同风化一般,在她的记忆中渐渐模糊。】
【她知道,她快要忘记你了。】
【她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你回来。】
什么东西?
陈慕生被吓了一跳,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那一行行殷弘的文字却早已消失不见,就连那红裙少女的身影也不知去了何处。
撞邪了?
陈慕生的面色变得有些凝重,毕竟身处修仙界,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都有可能冒出来。
只是,有一点他却有些想不明白。
如果是撞邪了......那为什么会触发他的金手指呢?
陈慕生想着,当即打开自己的个人面板,当看到功法栏中突然多出来一个名字后,脑瓜子不由嗡嗡作响。
【功法:太玄剑诀(登峰造极)、闻道经(融会贯通)、无上剑心种魔术(未解锁)】
无上剑心种魔术?
这是甚么功法?!
而且什么叫做......未解锁?
不是,哥们,你哪来的?
陈慕生无语了,这个世界的功法这么恐怖吗......怎么还有自动寻路功能啊!
直到他看见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的柳素璃时,才终于明白这功法是从哪来的了。
“宗主,这功法您是从哪弄来的?”
沐清弦握着那枚漆黑的玉简,神情有些严肃。
陆笑天轻咳了一声,随后缓缓开口:“四百余年前,问剑崖秘境开启,这功法是从那秘境中带回来的。”
所谓秘境,便是一个个被遗忘在时间长河中的小世界。
它们当中有些早已毁灭,有些则是在各自独特的法则下野蛮生长。
问剑崖便是其中保留相对完好的秘境之一。
沐清弦点了点头,旋即接着说道:
“柳素璃身上的伤并非是简单的走火入魔造成的,而是这功法自带的一部分特性。”
“根据我的判断,只要修炼这部功法,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进入这样一个类似行走于阴阳两界的状态。”
楚若云闻言不由有些急了,当即便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徒儿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不,不是危险。”沐清弦蹙眉沉吟,似在斟酌词句,“简单来说,她眼下并无性命之忧。可这般状态若持续太久……很难说最终会发生什么。”
“死亡......也许不是最坏的情况。”
陈慕生望着她手中那枚漆黑玉简,冥冥中似有所感,竟鬼使神差般开口:
“沐峰主……那枚玉简,能否……让弟子一观?”
“你对这个感兴趣?”
沐清弦回眸望了他一眼,神色微讶。
她自然认得陈慕生,近来太玄仙宗风头最盛的,当属此子无疑。
“莫怪本座未提醒你,这功法,凶险异常。”
她说着抬手轻扬,那枚漆黑玉简便如生出了灵智般,徐徐飞至陈慕生面前,静静悬停半空。
陈慕生望着悬停在面前的玉简,心底似有一道声音在不断呼唤。
握住它,握住它......
他缓缓抬起手……
陆笑天见状,眉峰微蹙。他动了动唇,终究还是未发一言。
就在陈慕生的指尖触及玉简的刹那。
一道无形的赤红辉光,如涟漪般无声荡开,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这……是什……”
话音未落,耳畔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陈小子!”
紧接着,他眼前骤然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慕生......”
“你说,人真的能像话本故事中的仙人一样,记得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吗?”
坐在湖畔的陈慕生,透过那碧波荡漾的湖水,静静地望着身着一袭绯红长裙的少女。
他想也没想,只是笑着答道:“修士的寿命悠久绵长,自然会记得。”
少女同样低着头,望着湖面中两人晃动的倒影,像是承诺,又像是自语:“那我……我也要记得。很久很久。”
很久......很久?
陈慕生怔了怔,他缓缓抬起头,然而身侧哪还有什么身着红裙的少女。
他也根本不在什么湖畔旁,而是在某个寻常的清晨,自睡梦中醒来。
他推开窗,却看见小院中的杏树突然开花了。每一朵都是粉白色的,风一过,便簌簌的落下。
纷纷扰扰的花雨中,一道红色的窈窕倩影正站在树下,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缓缓回眸。
“夫君......”
少女面带羞怯,眉眼含笑,如同含苞待放的花朵。
陈慕生的神情微微有些恍惚,半晌后他才想起,是了,自己已经成婚了。
他的妻子,便是站在树下的红裙少女。
“夫君?”少女提着裙摆走近,杏花瓣落在她发间,“怎么在窗边发呆?”
她的声音清甜,带着新嫁娘特有的柔软。可就在某个音节转折处,陈慕生恍惚听见了某处传来的,另一个更淡、更远的声音,用同样的韵律在说:“慕生。”
“做了个梦。”他揉了揉眉心,努力驱散那莫名的恍惚。
“什么梦呀?”她已走到窗前,仰起脸看他。阳光照进她清澈的眼眸,里面盛着纯粹的、属于当下的欢喜。
陈慕生想说“梦见你等了我很久”,话到嘴边却成了:“梦见……杏花开了一千年。”
少女“扑哧”笑出声:“那该多累呀。”她伸手接住飘落的花瓣,“花开一季就够了,开一千年,树该累坏了。”
是啊,一千年。谁会等一千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