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变故便发生了。
那是一个雨夜。
子时刚过,陈慕生便从睡梦中惊醒。
窗外的夜色安然静谧,可他的心底却莫名地悸动,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人或东西,即将离他而去。
他从木椅上起身,走到里屋,屋里静悄悄的,却不见阿絮的身影。
就在这时,小镇西面的荒山上突然亮起阵阵暗红色的光芒,光芒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不详。
陈慕生冲出房门,下一瞬心头狂跳。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同时还夹杂着一股令他肌肤微微颤栗的魔气。
陈慕生想到了什么,体内许久未曾运转的灵力不安分地躁动起来,他从储物玉佩中唤出本命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直扑那座荒山。
荒山之中的景色异常骇人,地面上刻画着巨大的阵法,血光弥漫。
阿絮就倒在那里,一袭红裙几乎被鲜血浸透,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若游丝。
陈慕生望着这一幕目眦欲裂,手中长剑出鞘,拼尽全力斩向那阵法的结界。
“阿絮!”
他一剑破开结界,一剑击碎阵眼,扑过去抱住了她,灵力不要命般地输入她的体内。
可那残破的身躯,就如同漏洞的风箱,任凭多少灵力输入都已是于事无补。
“慕......生......”
阿絮努力睁开眼睛,那涣散的双眸,竟好似又回到了那个时候,满是眷恋与欢喜。
“你......来了......真好......”
“别说话!撑住!”
陈慕生连声音都在颤抖,手忙脚乱地翻找着丹药。
“没......没用了......”
阿絮轻轻摇头,染血的指尖缓缓抬起,似乎想要碰碰他的脸,中途却无力地垂下,“令牌......不、不是我的......是爹爹......他早死了......他们用秘法......感应到血脉......找我......”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气息也越来越弱:“打断你修炼......是怕你......发现......对、对不起......一直瞒着你......我只是......想和你......安静过日子......”
“我知道!我知道了!阿絮,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陈慕生声音哽咽,用力攥住她冰凉的小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仿佛这样便能留住她的最后一丝温度。
阿絮的瞳孔开始扩散,可她却用最后一丝力气,勾起一抹浅淡,却温柔的笑意,望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刻进心底。
“这辈子......遇见你......我好欢喜......真的......好欢喜......”
话音落下,抚在他颊边的手,轻轻滑落。那永远娇艳,永远动人的红裙少女,就这样在他的怀中,悄然停止了呼吸。
“不——!!!”
陈慕生的悲啸响彻山林,无数飞鸟纷纷扰扰坠入漆黑暮色。
他抱着那具渐渐冰冷的躯体,跪在焦黑残破的阵法中央,整个世界只剩下了浓重的血腥味,和她最后的那一句“好欢喜”......
三年后,销声匿迹的陈慕生再次出现在修仙界。
他一归来,便以极其残虐的手段血洗了魔道的一个小宗门。
起初,天下人只为修仙界被他除去一害拍手叫绝,然而没过多久他便又以相同的手段灭了另一个魔宗的满门。
那一次,有人撞见了他一身黑袍,浑身沐血的模样。
他一路走来,留下长长的血色脚印,吓得那人噤若寒蝉。
再后来,一个又一个魔道宗门被人灭门,天下人无不为其手段胆寒。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屠灭那些宗门,有人说魔道宗门,人人得而诛之,也有人说那些宗门曾经得罪了他,如今他回来复仇了。
可真相却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陈慕生不知道究竟是谁杀了阿絮,可他知道,那些人一定是魔道中人。
只要他一直杀!一直一直杀!总有一天杀尽这天下魔门,便是为阿絮报了仇。
直到魔道宗门对他下了必杀令,从那之后,陈慕生行走修仙界不得不隐藏身份。
可即便如此,他也好几次被魔道中人认出,陷入苦战。
几次死里逃生后,他的师尊找到了他。
师尊劝他就此收手,说为了一个魔宗女子不值得。
陈慕生听不进去,便是听得进去也不会听。
可便是这短短的一次对话,让他的心底起了疑。
他从未同人讲过阿絮的事,可为什么,他的师尊偏偏好似对这一切了如指掌?
后来,陈慕生一边提升修为,一边独自调查当年那件事的真相。
可无论他如何追寻,却始终毫无线索。
直到有一天,他回到了玉溪镇。
回到了那个和阿絮一同度过无数美好日夜的家中,又一次的,他走到了镇东头的那棵老槐树下,点一壶清茶,两碟点心,听那说书先生拍着醒目,讲什么才子佳人、狐妖报恩的老套故事。
好似一切的一切都没有改变,他最爱的姑娘一如往日般,做好了可口的饭菜,等他回去。
“陈相公......”
“有件事,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
陈慕生缓缓抬起头,不知何时暮色悄然临近,小镇上的人家升起了袅袅炊烟。
他怔愣了许久,目光才缓缓聚焦在那说书先生的身上,再一回眸,老槐树下的茶摊上早已人去楼空,夕阳下独独余下他们二人。
“先生但说无妨。”他缓缓开口,声音喑哑,像是枯朽的老树枝折断发出的声响。
“……其实,好几年前,就在您刚到镇子后不久,有位……气度很不一般的老先生来过。”
说书先生轻叹一声,眼中带着回忆,“他打听过您,也打听过……您娘子的事。”
陈慕生的手指猛然收紧,用力攥紧的茶盏中荡起一圈涟漪。
这一瞬他好似什么都明白了。
“师尊,我陈慕生的剑道......不该如此狭窄......”
他轻声喃喃着,随后低低地笑了起来,渐渐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陈慕生离开了。
一如当年自修仙界销声匿迹,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再见过他。
直到有一天,一部亦正亦邪的功法横空出世。
相传只要练成这部功法,便能铸就无上剑体,剑体大成,可逆斩光阴。
伴随着这部功法,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的还有一个名字——陈慕生!
西域荒原的一处洞窟中,一道青衫身影盘膝而坐,正是陈慕生。
自从那一日得知事情的经过与他的师尊脱不了关系后,他便离开了中域,一边刻苦修行,一边创造着那足以逆转过去的功法。
“终于......要到这一步了吗?”
他望着静静悬浮于身前的漆黑玉简,眼中决绝之色一闪而过。
《无上剑心种魔术》,给我成!!!
就在这一刹那,一声呼唤突兀地,自他心底响起。
“......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