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枚漆黑玉简时，无数对话弹窗密密麻麻铺满了他的视野。
【慕生......】
【慕生......】
【陈慕生......】
每一个都在呼唤他的名字。
陈慕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即将触碰到漆黑玉简的指尖也随之一颤。
【杂鱼！杂鱼！】
【笨蛋杂鱼！】
【快给老娘醒过来啊！！！】
超绝巨大对话框突然袭击了他的面部，他下意识地躲闪，顿时仰倒在了地上。
望着仍在他头顶不断叠加闪烁的对话框，陈慕生懵了。
这是什么？
这都是什么啊！？
他伸出手，想要挥散那些文字，然而心底却好似不断响起一声声呼唤。
那些呼唤，好似一把锄头，在他的心墙上凿开了一个细微的空洞。
随着空洞越来越大，那些呼唤也愈发清晰。在某一个刹那，他好似看见了墙外的世界。
可就在这时。
“慕生......”
熟悉的轻唤在耳畔响起，陈慕生猛然坐直了身躯，透过那无数对话框的缝隙，好似看到了一位身着红衣的少女缓缓靠近。
“阿......絮......”
他张了张唇，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一股难以言说的痛苦涌上心头。
“够了......够了......不要再喊了.......”
陈慕生颓然地低下头，声音破碎嘶哑。只觉得胸膛里空落落的，方才还正跃动的鲜活心脏，好似已经不翼而飞。
那满屏的对话框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悄然定格，旋即如同退潮一般，迅速淡去，直至消失得无影无踪。
“慕生，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选我的。”
红裙少女缓缓走到陈慕生的身前，蹲下身来。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地为他拭去泪痕。她的笑容明媚如初，眼中盛满爱意与欢喜。
陈慕生重新抬起头，凝视着这张令他刻骨铭心的容颜。
可这一次，曾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脸庞，却变得陌生了起来。
“你不是她。”陈慕生忽然开口，同时攥住了轻拂在他脸颊上的那只小手，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什么？”
红裙少女愣了愣，似是没有听清。
然而陈慕生的眼神也变得冷漠了起来，他看向那红裙少女的目光宛若在看一位陌生人。
“我说，你不是她，你不是阿絮，不是柳云絮。”
“而我，我也不是你故事中的那个‘陈慕生’！”
少女的面色僵了僵，她声音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慕生你在说什么啊？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你明明最爱我了，现在我回来了......你难道不高兴吗......”
“够了！”
陈慕生低喝一声，用力甩开她的手。少女猝不及防，跌坐在地。
“真的，差一点，差一点就被你骗了！”
他从地上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那摔倒在地上，可怜兮兮的红裙少女，眼中再无半点迷茫。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真实的让人沉溺，真实得让人辨不出真假。”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柳云絮也好，还是我这个‘陈慕生’也罢，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人，对吧？”
“你窃取了他们的故事，他们的感情，编制了这个幻境。”
跌坐在地的红裙少女只是摇着头，眼中盈满哀伤欲绝的泪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慕生，我是阿絮啊！你看看我，我是阿絮！”
“别装了，你根本就不是阿絮！我也根本就不是故事中的那个‘陈慕生’！”
“我是叫陈慕生没错，但我是太玄仙宗的弟子，根本就不知道什么问剑仙宗。”
陈慕生望向那红裙少女的目光越发冷冽，甚至做好了拔剑的准备。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自己在这里是实打实的七境剑修，一剑下去任凭你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要灰飞烟灭！
然而，即便被彻底揭穿，即便面对凛然杀意，那红裙少女依然未曾显露出半分狰狞或惊惧。
她只是抬起泪眼，用那种哀怨的、令人心碎的，以及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地望着他。
“你这样看着我也没用，反正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便是一剑斩了你我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陈慕生冷漠地说道。
“你要……杀我？”她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锥心刺骨的痛楚，“我那么爱你……你要杀我？”
陈慕生眯了眯眼，心中却产生了怀疑。
这不对啊！这眼神根本不像演的......
可他同样也有自知之明，若是说有这样一位美少女爱他爱得无法自拔，他是绝对不会信的。
“那你就杀了我吧！”
少女忽然激动起来，猛地仰起脸，泪水涟涟，“反正没有你，我也活不下去了！”
她赌气般偏过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仿佛真的将生死置之度外，只余下满腹被辜负的委屈。
陈慕生握在剑柄上的手迟迟没有动作，沉默一点一点地晕染着山洞外的夜色。
他没有动作，那少女却悄悄扭过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见他正紧盯着自己，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便轻“哼”了一声，又飞快地转回头去，肩膀微微耸动，似在无声抽泣。
这个带着十足赌气意味的小动作，让陈慕生紧绷的心弦莫名一松，甚至有些荒谬地想笑。
他摇了摇头，终于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而思索起了离开的办法。
半晌之后，少女悄悄回过头。
“慕生，”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杀我……”
话音未落，她不由呆住了，那空空荡荡的山洞哪还有陈慕生的身影。
又过了片刻，寂静的山洞中响起了少女生气的怒吼。
“陈慕生！！！”
“你这个大骗子！！！”
......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陈慕生已经回到了他在剑峰的那座小院里。
望着眼前熟悉的一切，还有趴在他床头的熟悉身影，陈慕生缓缓松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真的回不来了。
这次真是多亏了太玄剑诀和闻道经，要不是她们在最后一刻唤醒自己......
等等......
他重新将目光落回到趴在自己床头的少女身上。
少女似有所感，细长的睫毛羽颤了颤，下一刻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师兄......”
“你醒了？”
她的眼中露出惊喜之色，旋即一抹淡淡的绯红爬上俏脸，开始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凌乱的发丝。
然而不管她怎么捋，头顶的呆毛却始终顽固地矗立着，不肯乖乖就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