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唐苏苏缓缓垂下眼眸,望着被她紧紧攥在手中的追雪。
师尊离开前将这把剑交给了她,并告诉她其中设下了法术,只要大喊三声“师父”,师尊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三次......她有三次机会。
可这三次机会,她哪怕在梦里都舍不得用。
这些年来她从未召唤过师尊,不是不想,也并非不思念,而是她怕,怕这三次机会过后,便再也见不到师尊了。
事到如今,她真的要将师尊召唤回来吗?
唐苏苏的思绪很乱,也很复杂,哪怕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依旧是陈慕生的安危。
她的师尊离开宗门是为了守卫整个修仙界,若是她在此时召唤师尊......
万一师尊此刻正处于万劫不复的战场,哪怕只是一瞬的分神,对于正在面对顶级强者的他来说,都有可能意味着身死道消。
不行!
唐苏苏咬了咬牙,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召唤师尊!
她强撑着一口气,缓缓站直身躯。
“唰——”
长剑猛然出鞘,剑气激荡,他一脸狂热地举起剑锋,指向唐苏苏,嘶吼道:
“来吧!让我见识见识,什么是......天下第一剑!”
体内仅剩的一丝灵力尽数涌入剑中,唐苏苏本就煞白无比的脸色愈发难看了。她就宛如风中摇曳的烛火,拼命用仅剩的一丝力气,绽放出最后的光芒。
光......真的亮了。
唐苏苏倾尽所有,换来了一抹如萤火般凄楚的剑光。
可仅仅只是一刹,这微弱的光亮便被迎面而来的风雪扑灭。
“铮——”
追雪脱手飞出,唐苏苏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坠落在冰冷的问剑台上。
“结束了!是刘师兄胜了!”
“唐师妹输了!”
“唐师妹输了,她已经没有了再战之力!”
“......”
台下议论声四起,众人皆以为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决终于画上了句号。
然而,最终站在问剑台上的男人,此刻却像是一个失去了信仰的信徒,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有逐渐扭曲的狰狞。
他原本以为,只要击败她,就能逼出那号称“天下第一剑”的陈剑主真正的传承。可直到这一刻,直至她倒下,那传说中惊艳天下的剑意,依旧未曾出现。
这就好比一个苦行已久的朝圣者,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攀上了神山顶峰,期盼着见到神迹,却只在面前看到了一片荒凉的乱石。
“不——!!”
男人猛地仰天嘶吼,声音如野兽般凄厉,随即死死盯着地上的唐苏苏,双眼赤红:
“这根本不是天下第一剑!你把那一剑藏到哪去了?!”
“唐苏苏!你给我站起来!骗我……你竟然敢骗我!出剑啊!站起来出剑!”
他面容扭曲,几欲癫狂,那是希望破灭后的歇斯底里。
“唐苏苏!看着我的眼睛!你不拿出那一剑,今天我就杀了你!”
“出剑!或者……死!”
出剑......吗?
唐苏苏微微喘息着,看着跌落在身旁的追雪,好似又回到了那一日。
师尊手持追雪,一剑撕裂漫天云霞。阳光透过云朵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
一片火红的枫叶不知从何处飘来,静静地落在追雪身上。
枫叶......红了吗?
唐苏苏怔怔地注视着那片叶子。
原来,她成为师尊的弟子,已经十八年了呢。
她突然觉得独自守着一座空空荡荡的听雪峰好累好累,真的好累。
这一刻,她只想再看一眼师尊。
“师父......”
“师父......”
“师父。”
三声轻唤落下,风突然静了一瞬,就连那淅淅沥沥的小雨也好似停滞了一刹。
可很快,一切如常。
她的那名对手,刘师兄,一边怒吼一边步步逼近,直到行至她的面前,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
她的师尊没有出现,追雪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唐苏苏嘴角扯出一抹凄楚的笑,眼角的泪混着雨水滑落。被骗了呢……师尊果然是个大骗子。
说什么他的剑术天下第一,说什么好好学她便是天下第二。
原来……只是骗小孩把戏罢了。
可此刻,她已不在乎了。
她只想,再看他一眼。
那个,把她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给了她剑,给了她温暖,给了她一个“家”的……师尊。
陈慕生根本就不记得他是怎么收来的这个徒弟,他一睁眼便发现自己有了弟子。
可唐苏苏却不会忘,若是没有师尊,她早就成了野兽腹中的枯骨。
所以,她不怨。
哪怕是骗她的,她也不怨,她只想最后再看他一眼。
愤怒的男人举起了手中的长剑,毫不犹豫地斩向脱力的少女。
“既然不出剑,那便死吧!”
他怒吼着,灵力沸腾翻涌着灌入剑身。
然而就在长剑落下的那一瞬,一缕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剑意,掠过了他手中的长剑。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全场。
全力挥出一击的男人愣住了,他缓缓垂眸,看向手中仅剩一个剑把的长剑,眼中突然爆发出了炽热的光彩。
“......剑!好快的一剑!”
仅仅只是刹那便斩断了他手中的灵剑,究竟是什么人才能挥出这么快的剑?!
问剑台下响起一片哗然,众人都没想到此时竟还能横生变故。
“刘师兄的剑断了!”
“怎么回事?”
“有谁出手了吗?”
“......”
台下的弟子议论纷纷,几位剑主、长老却是脸色齐齐一变。
无他,只因他们也没能看清那剑是怎么断的。
唐苏苏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异彩,是师尊!一定是她的师尊!是她的师尊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淡漠的声音自九天之上垂落:
“听说……你要杀我徒儿?”
握着断剑的男人浑身一震,随即抬头,眼中竟爆发出近乎癫狂的执着。
“陈慕生?!是你吗?”
“听说你是天下第一剑?”
他任由雨水打在脸上,仰天嘶吼:“你敢不敢向我出剑?!”
“呵。”
天穹之上传来一声低笑,带着几分荒谬与轻蔑:“求饶的见多了,急着送死的,倒是头一回见。”
话音落下,空气突然凝固了。
不,不是空气凝固了,而是这片天地被一股剑意牢牢攥住了!
下落的雨滴好似被磁铁吸住了一般,静静地悬停在了半空。
男人胸腔里的心跳如鼓,仿佛预感到了什么,脸上竟露出了癫狂的笑意。
下一瞬,乌云破灭了。
一道煌煌如日月的剑光,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着渺小的如尘埃般的男人斩落。
“陈慕生!你敢?!!”一位剑主瞳孔剧震,厉声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