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一剑他根本来不及阻止,也没有人能够阻止。
剑光过后,问剑台上已再无那个男人的身影,唯独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将问剑台分成两半。
凝滞的雨滴被璀璨到了极致的剑意彻底蒸发,苍穹之上,原本浓密的乌云也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光线顺着缝隙倾洒而下,仿若一条天光铺就的阶梯,乘着那道青衣身影缓缓出现在众人眼中。
“那就是陈慕生?”
“太恐怖了!这可是问剑台,据说哪怕是仙剑都无法在上面留下痕迹,他一剑便斩成了两半?”
“......”
台下不断响起惊呼之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那道宛若天神般的身影。
“陈慕生!你敢杀我徒儿!”
那剑主双目赤红,凄厉咆哮,状似疯魔。
那是他倾尽心血培养的弟子,拥有一颗赤诚纯粹的向道之心。他本指望徒弟能承其衣钵,名震天下,却未曾想,今日竟死无全尸!
然而陈慕生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最终停在了问剑台上,那名银发少女的身上。
他踏着那天光形成的阶梯,走到唐苏苏的面前,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她凌乱的长发,一如当年。
“傻丫头。”
陈慕生轻声开口,浩瀚如海的灵力温柔地包裹住面前的少女,如春雨般滋润着她枯竭的经脉。“为师来迟了。”
唐苏苏原本通红的眼眶瞬间决堤,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崩塌,她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头扎进陈慕生的怀里,放声大哭。
她旁若无人的哭着,好似要将所有的思念化作眼泪,发泄一空。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大长老袁升双腿已经开始止不住地打颤,他如何也没想到陈慕生会在最后一刻归来。
更加想不到,那被戏称了这么多年“废人”的陈剑主,出手那般狠辣。
不行!他必须要逃走!留下若是让陈慕生知道了他做的那些事,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念及此处,袁升周身灵力骤然爆发,御风之术施展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残影,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疾遁而去!
只要能逃离问剑仙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
他的身影不过刚刚掠起三丈。
一抹剑意,便后发先至,毫不留情地洞穿了他的胸膛。
“噗——!”
血雾当空爆开。
袁升身形剧震,灵力溃散,如同断线风筝一般从半空跌落。
他踉跄落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一道狭长的伤口前后通透,边缘平滑如镜,竟无半分血肉撕裂的痕迹。
他脸色煞白,慌忙运转灵力涌向伤口,试图催动血肉再生。
可那残留于伤口边缘的剑意,却冰冷而霸道。
靠近的灵力如同落入熔炉的冰雪,瞬间便被蒸发、湮灭,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陈、陈慕生......为何......”
生机不断流逝,他缓缓扭过头,等大了双眼,注视着远方的那道身影。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欺负我陈慕生的弟子,敢跑,我就杀了他。”
话音落下,陈慕生缓缓俯身,将台上气息微弱的少女稳稳抱入怀中。青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飞扬,姿态随意,却压得全场一片死寂。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心神俱颤,这时又有一位剑主开口了:
“残杀同门!陈慕生!你好大的胆子!”
陈慕生只瞥了他一眼,心底冷笑。
他还没找这些人算账,倒是一个个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
“你们几个。”
他抱着唐苏苏,立于问剑台中央,目光扫过那五道高坐的身影:
“别怪我没给机会。”
“一起上吧。”
五道气息,骤然一滞。
戮天剑主目光猛地一沉,脸上却挂起一抹笑来。
“陈剑主,何必如此?我等同为七剑主,其中或许……有些误会......”
“行了。”
陈慕生不耐地打断了他的话,“我懒得听你说这些废话,收拾完你们几个,我还有别的事要办。”
他这一次回来,本是为了道别。可既然问剑仙宗容不下他的徒儿,那这宗门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可不想等自己离开后,自己的徒儿遭人报复。
戮天剑主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一丝被轻视的怒意,终于压过了最初的权衡。他自认给足了陈慕生颜面,奈何有人偏要寻死。
果真是有其徒必有其师,都是一般模样,不知天高地厚!
在长生洞天蹉跎八年,竟还只是八境……这等废物,也配在他面前猖狂?
“何须他人!”
他猛地起身,身影如同雷霆一般落入问剑台上。
“本座一人,足矣!”
他声如洪钟,震耳欲聋:
“本座修行千百载,什么风浪不曾见过?陈慕生,你去了一趟长生洞天,便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本座剑下,可不止斩过一名长生洞天归来的修士!”
话音落下,戮天剑铮然出鞘,磅礴剑意如血海翻腾,冲天而起!
剑芒霎时撕裂长空,携着碾碎山河之势,悍然斩向台上那道青衣身影。
“聒噪。”
陈慕生并未放下怀中的少女,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只是开口,一道剑意便凌空而起。
“什——什么?!!”
戮天剑主瞳孔骤缩,惊骇之色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狂傲。
倘若他能够知晓,陈慕生数年前便曾一剑斩灭一尊下界腐仙,那他今日断然不敢口出狂言。
只可惜。
他对此一无所知。
那一缕看似飘渺的剑意,如同穿林微风,无声无息,没入了那片威势滔天的血色剑海。
旋即,足以斩断山岳的血色剑影,从中裂开,好似幻影般寸寸湮灭。
戮天剑主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便淹没了一切感知。
剑意掠过。
堂堂戮天剑主,问剑仙宗七剑主之一,修行千载的巨擘,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被一剑斩成了两半。
寂静。
全场陷入死一片的寂静,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此时,一道淡金色的影子从戮天剑主的尸体上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遁向远方。
是戮天剑主残存的神念!
“想逃?”
陈慕生冷眼看向那神念逃离的方向,一道剑意当即便追了上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台下的弟子们,无不浑身剧颤,冷汗直冒。
忘机山人默默注视着这一切,闭了闭眼,终是化作一声沉痛至极的长叹:
“天作孽,犹可违。”
“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