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生自是不愿舍弃《玄心剑典》的,陆笑天没有办法,修行这种事强逼的没有用的。
“你......”
陆笑天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无奈叹息一声。
“唉——”
“你可知,没有修为在身,凡人的寿命不过百年?”
陆笑天并非舍不得那些续命灵药,而是哪怕嗑再多的灵药,凡人之躯也就堪堪只能再续百年寿命。
若是陈慕生成长起来还好,一颗七彩仙莲的莲子换来一位两百年的顶尖战力,若能替他问剑长生剑宫,夺回剑穹,这生意倒也不亏。
可若是陈慕生成长不起来......
“弟子知晓。”
陈慕生自然是知道的,可谁让他有挂在身,只要加点加到位,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老死。
甚至随着体质的不断提升,凡人血肉之躯固有的孱弱缺陷也将不复存在。若时间足够,点数充裕,肉体凡胎比肩当世顶尖体修,也未必是无法企及之事。
“你啊……”
陆笑天摇了摇头,终究没再劝说。
“这便是弟子所选之道,”陈慕生目光平静,“弟子所愿,不过是想亲眼见一见那剑道之巅的风景。”
剑道之巅,谈何容易。
陆笑天望着眼前的少年,对方面色淡然,却自有一股难以遮掩的少年意气扑面而来。曾几何时,他也如这般誓要攀临绝顶,可后来又是何时,渐渐磨去了那份棱角?
是第一次遭遇不可战胜的强敌时?
还是亲眼目睹师尊陨落的那一瞬?
他……并不知晓。
“你很好......真的很好。”
陆笑天背过手,缓缓转过身去。日光落在他肩头,拖出一道修长而笔直的影子。
“陈慕生。”
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庄严肃穆。
“你可愿,成为老夫的关门弟子?”
一百年也好,两百年也罢。
他不想再等了。
他这一生见过了太多所谓的天骄,有的天赋卓绝,有的气运加身。
可如陈慕生这般不为外物所移,不因艰险而退,道心纯粹,向剑而生的,他从未见过第二人。
听他要收自己为徒,陈慕生微微有些吃惊,可这对他来说却是一件好事。
有一位八境剑修当师父,更是中域顶级宗门的一宗之主,在修仙界没有什么靠山比这更硬了。
“弟子愿意。”
陈慕生拱手,深深一礼。
“好!”
陆笑天笑了,他已经有许久未曾这般开怀了,当即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递到陈慕生的面前。
陈慕生伸手接过,那玉佩中央雕刻着一柄小剑,拿在手中触感温润,隐约有剑气流转。
“此为‘守心玉’。持此玉者,即为太玄仙宗宗主亲传。”
陆笑天略作停顿,又从储物玉佩中取出一柄长剑。
他垂眸凝视着剑身,眼中掠过一丝留恋,但转瞬便被决然取代。
“为师身无长物,唯有此剑‘追雪’。”
他声音缓慢而郑重地说道:“此乃你师祖当年传于为师之剑,据传更是我宗祖师开宗立派之时所持的仙兵。今日……为师便将它交托于你了。”
在他取出那柄剑时,陈慕生便已经认出来了,不是‘追雪’又是什么?
他面上未动声色,可心底却如狂澜骤起,惊涛骇浪。
要知道,这把剑本该是他在上一个幻境中的佩剑,最后更是传给了他的弟子,也就是《太玄剑诀》。
可问题是,这把剑......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了现实,甚至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陈慕生接过剑,仔细确认了一番,的确是追雪。
他呼吸微顿,终是忍不住抬眸,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师尊……我们宗门的开派祖师,究竟是何人?”
陆笑天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略一沉吟,还是缓声答道:“祖师名讳不可轻易提及。你只需记得,她姓唐。”
姓唐!!!
陆笑天离开后,过了好久陈慕生才回过神来。
这不胡闹吗?
而且追雪什么时候变成仙剑了?
他离开时,追雪也只是一柄上好的灵剑,距离仙剑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陈慕生心念一动,打开了和功法沟通的对话框,他看向安安静静的太玄剑诀,问道:“唐苏苏,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太玄剑诀愣了愣,她也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再次见到追雪,可她并没有那天之后的记忆,她只记得她和你一同离开了‘幻境’。】
【太玄剑诀弱弱说道:慕生,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离开后我便醒来了。】
望着对话框中渐渐浮现出的文字,陈慕生沉默片刻。
看来现在想要弄清楚这一切,就只剩下了一个办法。
等待下一次进入幻境。
然后在某个只有自己知晓的地方,留下些什么。
如果回来后,他还能找到那件东西,就说明幻境真的与现实相通。
不,若真如此……
那便不该再称之为“幻境”了。
......
“你是说,他不仅不要,还让我还回去?”
路成空看着手中的至尊剑骨,有些怀疑人生。
这是什么路边的大白菜吗?说不要就不要。
“那小子心中所想,老夫心中大抵有些猜想。”
陆笑天顿了顿,继续说道,“况且,他不愿收这剑骨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有便宜不要,是个屁的好事。”路成空翻了个白眼,他们可是剑修。
修剑费时费力不说,还特费灵石,万一染上点酗酒的小毛病,那灵石更是如同流水。
要问这修仙界的酒家,最喜欢什么修士,排在榜首的定然是剑修,好像不喝两口便不配练剑似的。
凡人的酒喝着没味,灵酒喝起来便是与喝灵石无异,一口下去就是好几块灵石没了。
要不说剑修穷呢!
有便宜不占的剑修能是好剑修?
“那小子有底线,不像你。”陆笑天说着扫了他一眼,取下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口。
“老子没底线!”
路成空猛地攥紧那枚至尊剑骨,额头青筋直冒,“老子要是没底线,能守着那把破剑那么多年?”
他不提倒好,提起这个陆笑天便来气:
“还提那把剑作甚?若不是那柄剑,陈小子也不至于修为尽失?”
“修为尽失?”路成空愣住了,他问道,“怎么回事?”
陆笑天当即便将自己是怎样将玄心放入剑渊,陈慕生又是怎样取出玄心,发现剑中功法,以及如何失去修为的事,通通都说了一遍。
路成空有些吃惊,更多的则是不敢置信:“不可能!这剑是师尊留下的——”
“可师尊也从没说过,”陆笑天打断他,忍不住叹息,“修习这剑中功法……不会修为尽失。”
“为何......为何会如此?”路成空有些失神。
“不过师尊既然留下这把剑,那定然有他的深意。”
“再者说,修为尽失和成为绝世剑仙也未必就冲突。”
陆笑天仔细思索了一番,剑修说是修剑,可实际上却是修意为主,修剑为辅。
这世间但凡有所成就的剑修,往往都是剑意凌云,锐不可挡。
说的好听些叫一身傲骨宁折不弯,说得难听些便是狂,狂到了骨子里。
而为了剑意专修《玄心剑典》,连修为寿命都不放在眼里,那更是狂得没边了。
可话又说回来,不狂,不狂你修什么剑?
路成空不置可否,在他看来,修为始终是修士的立身之本,没有了修为便没有了悠长的寿命,而没有了寿命,什么追求剑之极道,什么证道成仙,也就都成了空谈。
沉默片刻,他忽然心念一动。
或许,还有另一个法子,能劝陈慕生舍弃那《玄心剑典》。
如此看来,他化名出现在陈慕生的身边,倒也并非坏事。
反正陈慕生并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若他以“不甘落败”为由再度发起挑战,而后堂堂正正将其击败。
是不是就能重新点燃那孩子对修为的渴求?
陆笑天虽然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但见他脸色阴沉,以为他多半也是和自己一样,心中郁闷,便没有多问,只自顾自仰头饮下一口闷酒。
此刻的陈慕生却还不知道,他已经被某个不讲武德的老头子盯上了,正盘算着要不要进林子里搞点野味打打牙祭。
嗯……就烤只烧鸡好了。
再整壶美酒。
烧鸡配酒,越喝越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