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慕生看来,那剑意如风,只是轻轻掠过,空无之境便寸寸崩裂。
可落在路长空眼中,却是在他身后实打实地看见了一道来自千万年后的虚影,那虚影只是一眼,便叫他如同血液冻结般僵在原地。
那是何等的存在?!!
他心中惊惧,冷汗自额角缓缓淌落,便是真正的仙人也绝不可能有如此恐怖!
那一缕无坚不摧的剑意仿佛超脱了世俗的桎梏,便是法则之力也无法拦住它的脚步。
它就那样,笔直地冲向了路长空。
会死!
这一剑落在他的身上,定会叫他神形俱灭!
路长空心中惊骇,可那恐怖虚影投来的目光生生压制住了他的修为,此刻的他几乎与凡人无异,又如何抵挡这跨越时空而来的一剑?
他要死了吗?
路长空无奈地勾起一抹苦笑,谁能想到他堂堂长空剑尊只是与小辈切磋一二便要陨落于此了。
就在他准备好了迎接死亡降临的时候,那剑意却在他面前三寸化作一缕清风,迎面拂过他的脸颊。
路长空鬓发飞舞,愣愣地看着不远处那持剑的少年。
“哎呀——”
“路师兄,看来是师弟略胜一筹呢!”
陈慕生勾了勾唇,手中长剑随意挽了个剑花,而后收入鞘中。
路长空笑了,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执念,或许真的该放下了。
陈慕生很好,好的不能再好了。他的道,或许根本就不需要他们这些老东西来指手画脚。
“多谢师弟手下留情。”他拱了拱手,神色也洒脱了许多。
陈慕生见状摆了摆手:“哪里哪里,师弟方才那一剑也很厉害,我差点都以为我要输了。”
路长空闻言一愣,不禁笑了,这小子,是在点他啊!
“师弟那一剑才厉害。”他摇了摇头,而后故作好奇地问道,“就是不知师弟那一剑叫什么名字?”
陈慕生面色平静地看向他,心里却直皱眉,这老狐狸,想探小爷的底?没门。
“剑‘无名’,家传绝学,概不外传。”
“原来如此。”
路长空点了点头,看似恍然大悟,实则内心想的却是,这小狐狸,有个屁的家传绝学,还防老夫一手。
正想着,他心神微动,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此处。视线一转,便见柳素璃立在房门口。
这丫头怎么在这?
他看了看柳素璃,又扭头看了看陈慕生,突然露出一副“哦,我懂了”的神色。
陈慕生见他神色有异,刚要开口,却见他又是一拱手。
“师弟,为兄突然想起还有些琐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也不等回应,转身便走。
陈慕生见他走得匆忙,只当是真有急事,并未多想。
可一回头——
便猝不及防地,跌进了少女那双仿佛盛着整片深海的眸子里。
那目光深情又难过,好似藏着许多开不了口的话。
陈慕生干笑了两声,打破了沉默。
“师妹,你醒了?”
“嗯。”
柳素璃轻轻颔首,只片刻便又恢复了往日那副神态。
陈慕生还以为自己方才眼花,看错了。
“那个人,你认识吗?”柳素璃走到他身侧,轻声问。
“认识啊,”陈慕生理所当然地点头,“路师兄嘛。是我那素未谋面的师叔座下关门弟子。”
柳素璃嘴角抽了抽。
她是知道陈慕生拜了陆笑天为师的,可陆笑天的那位师弟根本就没收过什么弟子。
这傻子师兄,定是被人骗了。
她望着少年坦然的神情,不由叹了口气。
“师兄,我要走了。”
“明明马上就要离开了,可我却一点也不想,把你让给旁人。”
她望向陈慕生的目光很是清澈,里头没有半分旖旎,全是占有。
“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
陈慕生下意识过滤掉了她话语中的无用信息,只捕捉到最关键的信息:“你要去哪?”
“下山历练。”柳素璃微微一笑,“修为到了瓶颈,也该出去走走了。”
“哦。”
陈慕生点头。
“师兄。”
“嗯?”
“你就不怕我一去不回?”
陈慕生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不禁怔了一瞬,答:“若一去不回......?”
“师兄可会来寻我?”
柳素璃忽地转过身,将手背在身后,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中的难过不舍。
静——
陈慕生没有回答,或者说,这个问题他不清楚要怎样回答。
“那师兄......你会讨厌我吗?”
柳素璃的声音微微打着颤,从身前传来。
这一次,陈慕生却没有犹豫:“不讨厌。”
他怎么可能会讨厌她,若是讨厌她,当初便也不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太玄仙宗了。
别人进游戏,为的是打怪升级掉装备,他进了游戏,却一门心思都扑在了这个小师妹身上。
柳素璃听到这句话,转过身扑进了他的怀里,一双美眸之中已经盈满了水雾。
猛然间,少女柔软的娇躯与体香将他撞了个七荤八素,陈慕生下意识地搂住她纤细的腰肢,目光满是茫然无措。
这是......要闹哪样?
“师兄,要我......”
如同梦呓般的轻语在他耳畔响起,下一瞬少女踮起了脚尖,毫不犹豫地吻在了他的唇上。
“轰——”
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将他的大脑炸得一片空白。
他忘记了推开眼前的少女,也忘记了行动,唯有身躯擅自地、贪婪地索取着那份温暖。
......
清早,陈慕生醒来时,柳素璃早已经不见了踪影了。
被逆推的经历他倒也不是没有,不过现实中却还是头一遭。
他抬手按了隐隐胀痛的太阳穴,一个荒谬却挥之不去的念头浮了上来:
难道......他真是个渣男?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陈慕生突然有些莫名地惆怅。
他穿好衣服,翻身下床,决定去找柳素璃。有些事,必须好好说清楚。
只是,来到柳素璃住的那座小院,他却看见院门落了锁。
突然记起昨天她说要下山历练,不禁气得牙痒痒,敢情不负责的那个根本不是他。
陈慕生转身下山,来到静思峰,拾级而上,最终气喘吁吁地停在了一座小院前。
“来啦?”
“进来坐吧。”
院内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正是他的师尊,太玄仙宗宗主陆笑天。
“师尊,弟子有一事相问。”
院门无声敞开,陈慕生敛衣迈入,朝着立于古树下的那道清瘦身影,躬身行了一个弟子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