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星光愈发璀璨。
两人又在桂花树下站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白天的见闻到对明天劳动的猜测。
周舟祈祷别是挑粪，虽然他知道农庄不太可能有这种项目，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哪里会有这种东西啊。
真是傻啊。
“有点冷了。”
夜风带来更深的凉意，神代遥缩了缩脖子，卫衣的帽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那回去吧？”
周舟问，虽然有点不舍。
“嗯。”
两人离开桂花树，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路过农庄的小卖部时，里面还亮着灯，飘出关东煮和烤肠的香气。
“饿了？”
周舟注意到神代遥往那边看了一眼。
“有点。”
晚上食堂的饭菜味道不错，但量对她来说似乎不太够。
“那去买点？我请客。”
“哇，周舟哥哥有钱啦。”
“钱也是从你身上榨的，我可不敢忘。”
“还挺孝顺。”
小卖部里还有几个其他班的学生在买东西。
两人走进去，暖黄的光线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神代遥要了一串烤年糕和一盒牛奶，周舟买了根烤肠和一瓶可乐。
付钱的时候，周舟一起结了，神代遥也没跟他客气。
两人拿着热乎乎的小吃走出小卖部，站在屋檐下。
神代遥小口咬着软糯的年糕，上面刷了照烧酱，甜咸适中。
周舟也咬着烤肠。
“好吃吗？”
“嗯。”
简单解决了夜宵，看看时间，也快八点了。
虽然离规定的十点还早，但夜晚山间温度下降得快，两人便决定回宿舍。
走到男女宿舍楼的分岔路口，周舟停下脚步。
“那……明天见咯？”
“嗯，明天见。” 神代遥点点头，晃了晃手里喝了一半的牛奶盒，“谢谢款待。”
“不客气。”
周舟笑了笑，看着她转身走向女生宿舍楼，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才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男生宿舍楼走去。
推开宿舍门，里面正热闹。
苏五五、陈昭平和另外一个叫李响的男生正盘腿坐在一张下铺上，中间摊着一副扑克牌。
“对K！报单！” 苏五五气势汹汹地甩出两张牌。
“要不起。”
“过。” 李响耸肩。
“哈哈！一张3！走啦！” 苏五五得意地把最后一张牌扔出去，然后才注意到进门的周舟，“哟，老周回来啦？跑哪儿私会去了？这么久。”
“随便走了走。”
周舟含糊道，把外套脱了挂起来。
“少来，看你那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肯定是去找副会长了吧？星星好看不？”
周舟耳根一热，没接话，走过去看了一眼牌局：“你们这斗地主水平不行啊，苏五五这牌你都让他走了？”
“喂喂，谁水平不行？我这是实力！” 苏五五不服。
“来来来，周舟，一起玩，三缺一，正好打升级。” 李响招呼道。
“行。”
四个人又打了几轮牌，嘻嘻哈哈，时间过得很快。
九点半左右，宿舍楼统一提醒熄灯准备。
大家赶紧收拾了牌局，轮流去洗漱。
十点整，灯光准时熄灭，宿舍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微光。
四个男生各自爬上了自己的床铺。
周舟和苏五五睡下铺，陈昭平和李响睡上铺。
黑暗和寂静放大了感官，也容易让人打开话匣子。
尤其是对于一群白天玩累了，晚上又因为新鲜环境而有些兴奋的少年来说。
“我说，这山里晚上还挺安静，就听见虫子叫。”
苏五五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嗯，比城里安静多了。”
陈昭平应道。
“就是有点冷，被子好像不够厚。”李响嘀咕着。
“冷就多穿点，哪那么娇气。”
安静了几分钟。
“喂，你们说，明天劳动到底干啥啊？不会真让我们下地干活吧？我这细皮嫩肉的……”
苏五五又开始操心。
“体验而已，估计就是摘摘果子，拔拔草，能有多累。” 周舟说。
“希望吧……诶，对了，” 苏五五的话题总是跳得很快，“你们说，这修学旅行，是不是特别容易那啥？”
“那啥？” 李响没懂。
“就是，催化感情啊！你看啊，脱离熟悉环境，朝夕相处，一起看风景，一起劳动，晚上还能一起看星星……这氛围，多适合谈恋爱啊！”
“你又开始了。” 陈昭平有些无奈。
“我说真的！你们没发现吗？今天一天，我就看到好几对平时没啥交集的男女生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苏五五言之凿凿，“这要是在学校，哪有这机会？”
“所以你观察得挺仔细啊？”周舟在黑暗里笑了笑。
“那是，身为未来的恋爱大师……不对，是身为对青春抱有敏锐观察力的男子高中生，这是我的职责！”
李响被他逗笑了：“那苏大师，你看出啥苗头没？”
“苗头啊……当然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谁啊？” 李响好奇。
“还能有谁？咱们宿舍不就有一位吗？”
周舟：“……”
“哦——对哦！” 李响恍然大悟，也跟着起哄，“周舟，快，从实招来！晚上是不是跟神代副会长看星星去了？”
“看、看什么星星，就随便走走。”
周舟试图掩饰，但黑暗里，他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烫。
“随便走走能走一个多小时？身上还带着烤肠味？” 苏五五的鼻子比狗还灵，“我都闻到啦，是不是还请人家吃东西了？可以啊周舟，够上道的。”
“就是就是！发展到哪一步了？牵手没？不对，你们之前不就牵过吗？那抱了没？”
陈昭平虽然没说话，但显然也在竖着耳朵听。
周舟被他们问得招架不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闷声道：“……你们很八卦诶。”
“这不叫八卦，这叫关心室友的感情生活！” 苏五五义正辞严，“说说嘛，又没外人。”
“那你怎么不说你和朱迪？”
“你和朱迪还有情况！？”
李响觉得自己这些学白上了。
这些八卦都不知道！
“无敌了，现在聊的不是这个。”
周舟想要把刚刚的窘迫全找回来，追着苏五五杀：“所以你还没告白？”
“啧，再等等啊。”
“呵呵，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懦夫。”
“好，你是高人，所以快说你和副会长在一起之后呢。”
李响惊讶道：“在一起了！？”
“建议李响你去看看副会长的朋友圈，早传开了。”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开学了这么久，我没有一个我们学校的女生的联系方式。”
“丢人的家伙。”
苏五五现在更关心的是周舟。
“快说啊！我们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你这都不说吗？我真的好好奇啊！”
周舟平时不是那种大嘴巴的人。
但是，长久的疑惑和夜晚的氛围下，他还是把自己的疑惑道出。
“我们是在一起了，但说实话，我能感觉到她喜欢我，但是……唉，总感觉怪怪的，就是在一起试试看吧。”
“为啥啊？副会长那种性格，能答应试试看，已经很难得了好吧？” 李响不解，“你还想咋样？”
“不是我想咋样……” 周舟叹了口气，“是她……可能还没完全搞清楚自己的心情。”
“哦——我懂了！” 苏五五一拍大腿（床板），“就是人家对你有好感，依赖你，习惯你，但还没到那种‘非你不可’‘死去活来’的喜欢程度，对吧？”
“……你这话说的……”
周舟有点无语，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李响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道，虽然他也没谈过：“虽然我不懂什么，但是我感觉你们现在感情不是越来越好的吗？刚好在这次修学旅行，把心结打开呗。”
“就是，趁着这次修学旅行，好好表现吧，多创造点独处机会，展现你的男友力！”苏五五积极出谋划策，“明天劳动，要是离得近，就多帮帮忙，送送水，擦擦汗啥的。晚上再约着看看星星，聊聊人生理想……”
“你们说的轻松……”
他还不如展现女子力呢。
男子力那种东西好像在神代身上。
“对了，周舟，”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昭平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直只是这样的话，或者她最后发现还是没办法像你喜欢她那样喜欢你，怎么办？”
周舟一愣。
如果一直只是试试看呢？
如果她始终无法给他同等热烈的回应呢？
摩天轮上她带着歉意的眼睛，和那句“自私”的评价，又浮现在眼前。
黑暗中，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五五都以为他睡着了，或者不想回答。
然后，周舟的声音才轻轻地响起。
“那……就试试看到她不想试了为止吧。”
“反正……我现在，也没办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还是个痴情种。” 苏五五咂咂嘴。
陈昭平没再说话，只是望着上铺的床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行了，别瞎琢磨了，睡觉睡觉！” 苏五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明天还要劳动呢，养足精神，好好表现啊。”
“知道了，就你话多。”
“我这是为你加油鼓劲！”
笑骂声中，宿舍渐渐安静下来。
窗外的虫鸣显得格外清晰，远处隐约传来溪流的声音。
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
周舟躺在被窝里，听着室友们逐渐均匀的呼吸声，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刚才的对话，和晚上星光下神代遥被照亮的脸。
试试看到她不想试了为止。
啊真是卑微啊。
但这就是他现在最真实的想法。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指无意识地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如果……能再靠近一点就好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快，赶紧甩甩头，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觉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