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
夜幕降临，山间的星空如约而至。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草坪上，仰头望着星空，发出阵阵惊叹。
周舟换上了厚一点的外套，手里拿着两瓶热饮——下午特意去小卖部买的热奶茶。
今天突然降温，就是需要热饮来热热身才行。
而且晚上还举行了观星活动，这个活动被大多数学生诟病。
都在说：这么冷的天，干嘛还要出来啊？
但周舟对这个倒是无所谓，因为出来的话，可以见到神代。
他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很快，他找到了。
神代遥正和班长，山田奈由，还有另外一个女生坐在一起，围成一个松散的小圈。
她们没有凑在望远镜前，仰头看着星空，似乎在聊着什么。
班长说得眉飞色舞，手还比划着，山田奈由听得眼睛发亮，神代遥和另外一个女生也时不时笑着附和。
周舟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两瓶热奶茶。
退意萌生了。
他想走过去，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她，说“晚上冷，给你这个”，然后或许能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听她们聊天，或者只是并肩看星星。
可脚步却像被草坪上无形的露水粘住了。
班长……山田同学……还有另外一个不熟的女同学。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吧。
他走过去，几个女生停下交谈，齐刷刷看过来……
啊，真的好尴尬。
他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就像那次运动会，他想送水的时候，但是却远远看见神代和别的同学在一起，哪怕只是普通的交谈，他也会下意识地停住脚步，选择不过去打扰，或者等她落单。
美其名曰“不打扰”，其实就是不敢罢了。
怕尴尬，怕找不到话题，怕自己显得格格不入，怕……怕什么呢？
怕被比较？
怕暴露自己在她朋友面前可能的不自然？
可这样……不对吧。
周舟的目光重新落回神代遥身上。
她似乎说了句什么，旁边的山田奈由笑得肩膀直抖，她也跟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他喜欢看她笑。
无论是因为他笨拙的玩笑，还是因为朋友有趣的分享。
如果他一直只是停留在“能让她笑”的其中一个位置，却不敢走进她更广阔的世界，那所谓的“试试看”，是不是也太怯懦了点？
朋友又怎么样？
她们是神代遥生活的一部分。
而他周舟，想成为的，是她未来更大部分里，那个可以坦然站在她身边，也能自然融入她各个圈子的存在。
这第一步，总不能永远不迈出去。
不就是打个招呼，送个奶茶，坐一起看看星星聊聊天吗？
能比徒手给木头钻孔还难？
周舟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胸腔里那股迟疑被缓缓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微热。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杯奶茶，又抬头看了看那边包括神代在内一共四个女生。
两杯……好像不太够。
他转身，脚步比来时坚定了许多，再次朝着小卖部的方向，小跑着折返回去。
几分钟后，周舟怀里抱着五杯热奶茶，像个移动的小型暖饮贩卖机，重新出现在了草坪边缘。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呼吸，目光锁定那个小圈子，迈开了脚步。
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她们断断续续的谈话声，关于星座，关于白天的昆虫旅馆，关于农场的饭菜……
最先注意到他的是面对他这个方向的山田奈由。
她正听着班长说话，视线不经意地扫过，然后停住，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点惊讶，随即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神代遥。
神代遥停下话头，顺着山田奈由示意的方向转过头，看到了怀里抱着好几杯奶茶的周舟，正朝这边走来。
班长和另一个女生也停下了交谈，好奇地看了过来。
周舟感觉脸颊有点发热，但脚步没停，径直走到了她们的小圈子旁边。
“晚上好，那个……我看晚上降温了，买了点热饮。不介意的话……”
他的目光先看向神代遥，然后转向其他三位女生，将怀里的奶茶递出：“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口味，就买了原味奶茶，热的。”
“哇！周舟同学！”
班长第一个反应过来，大方地接过一杯，笑容爽朗。
“正好觉得有点冷呢，谢啦！”
“谢、谢谢周舟同学！”
另一个女生也略带羞涩地道谢接过。
“周舟同学，谢谢你。”
山田奈由也接过，捧在手里。
最后，周舟将剩下那杯递给了神代遥。
神代遥看着他，没立刻接，只是挑了挑眉：“跑了两趟啊？”
这她都能猜到？
周舟脸上有点挂不住，含糊地“嗯”了一声。
神代遥没再说什么，接过奶茶。
“谢了。”
“不、不客气。”
周舟轻咳一声，手里空了，一时有点不知该往哪放。
“站着干嘛？坐啊。”
班长拍了拍身边空着的草坪，很自然地招呼道。
“周舟同学也来观星？刚才我们在说那个，喏，那边最亮的那颗。”
话题被自然地接续了下去。
“啊，我其实不太懂这个……”
周舟顺势在班长指的位置坐下，离神代遥大约一个人的距离，既不太近显得刻意，也不太远。
他仰头看向星空，努力辨认。
“不过确实挺亮的。”
“是吧是吧！”
班长很得意。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从白天的活动聊到学校的趣事，偶尔抬头看看星空，辨认着那些或明亮或模糊的光点。
周舟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大家很挺友好的。
好吧，想象中的尴尬没有出现。
而且神代也会跟自己聊天。
不像别人说的：当闺蜜和男友走在一起的时候，往往都会跟闺蜜聊天，把男友晾在一边。
周舟渐渐放松下来，他发现，融入她们的话题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至少，没有因为他在这里而冷场或不自在。
这大概就是成长的一小步？
聊了一会儿，班长提议去旁边的移动天文望远镜那边看看土星环，山田奈由和另一个女生都很感兴趣，便一起起身过去了。
草坪上暂时只剩下神代遥和周舟两个人，还坐在原地。
周围的人群三三两两，喧闹声似乎稍稍远去了一些，星光仿佛更清晰地洒落在他们这一小片区域。
神代遥捧着已经不那么烫的奶茶，小口喝着。
周舟也安静了一会儿。
“还有两天就结束了。”
周舟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宁静。
神代遥回答道：“嗯，时间过得好快。”
“说快也快，说慢也慢吧。”
“毕竟这种田园生活之类的，就是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
“文化人是不一样。明天要干嘛来着？”
“要爬山。” 神代遥接话，目光依旧看着天空，语气平淡，“集体活动，估计又是跟着大部队走。”
“爬山啊……不知道累不累。”
周舟说。
既然是集体爬山，那他们大概率可以走在一起吧？
不像昨天下午的劳动，被分得老远。
“应该还行，听说就是附近一座不高的山，有修好的步道，主要是看风景。” 神代遥终于低下头，用吸管戳了戳杯底的珍珠，“怎么，你怕爬不动？”
周舟立刻反驳：“谁怕了！我体力好着呢！”
“没看出来。”
“那你就没有发现美的眼睛。”
“说实话还不敢认。”
“好好好。”
又过了一会，周舟决定把自己的心底所想给说了出来。
“就是……嗯，明天爬山，应该可以……一起走吧？”
神代遥侧过头看他。
“唉不是，我发现，你这次修学旅行，好像特别想跟我粘在一起啊？”
“有、有吗？我们不是……不是一起出来玩的吗？一起行动很正常吧？”
“哦，正常啊。我还以为你是没有我就活不下去了。”
啊啊。
被看透了。
周舟低下头。
他现在已经成长成不会轻易害羞的类型了。
但不得不说，神代遥说的这种事情，是存在的。
看不到她会想，看到她和别人在一起会有点失落又不敢靠近，好不容易靠近了就想一直待在她身边，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坐在星空下，说着没什么营养的对话。
感情就是要表达出来，别人才会知道。
要是一直把事情都藏在心里，也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
所以周舟大方地承认了。
“……大概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