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我们是一家人啊。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团团圆圆的不才是最重要的吗?”
“大姐……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走了,我甚至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为了弥补我,全家上上下下都把我当宝贝宠着,我当然念着你们的好。”
“我这么努力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就是为了将来有机会能保护你们吗?可是……”
云蔚说到这里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她又何尝不懂朝堂上的黑暗,那些光鲜亮丽的官员、勋贵,其实一个个的都如履薄冰、举步维艰。
任何一点小小的错误,都有可能使得他们万劫不复。
伴君如伴虎,刻刻要当心,这可不是一句玩笑话。
可……云蔚再也经不起哪怕一次生离死别了。
三个最宠她的哥哥在沙场上战死了,大哥甚至连尸首都没能送回来,只夺回来了一件沾满血的残破甲胄。
姐姐为了家族名誉甘愿守寡一辈子,死后甚至都要葬进别人家的祖坟,从她挚爱的大姐成了亲戚,彻底成为了外姓人。
现在父亲也要死了……
那么多爱她的人付出了各种牺牲为她铺路,她何德何能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地接受他们的付出啊?
“我们是一家人啊大姐。”
“求求你了,让我救父亲吧。只要父亲能活下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受,我只要你们好好的。”
云蔚抱着肩膀瘦弱的云香嚎啕大哭,完全已经抛弃了自己身为未来武定侯的形象。
哭声凄惨,摄人心魄。
“那个……”
一旁看了半天家族伦理大戏的沈愈忍不住小声开口,打断了眼前生离死别的悲惨场面。
她刚才在脑海里模拟了一遍阑尾手术的全过程,思考了半天可行性,现在成功率已经在她心中从六成提高到七成半了。
原本想着这对姐妹也该聊完了,结果一抬头,不仅没聊完,云蔚反而还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说一句,这个病还是要快点治才好。反正你们也认为侯爷命不久矣,干脆让我试试看嘛。”
沈愈的话让云香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沈医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就连太医院的太医们都已经下了结论,你又何必蹚这浑水?你知不知道,治不好我父亲的话,对你会有多大的影响?”
在云香看来,沈愈若是顺坡下驴,什么也不做,那她还是那个被女帝青睐的沈愈,未来晋升的空间依然广阔。
可若是她管了,那就是接手了一块炽热的烫手山芋。若她能治好自己父亲,那她在女帝陛下眼中的形象必然会瞬间拔高数倍,可若是她治不好……那就是自断前程。
更何况,她大概率治不好……
还是那句话,太医院的太医都没有办法,她一个小丫头,凭什么?凭一腔热血?
别开玩笑了……
云香见过太多太多世面,这让她无形中变得很世俗,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的。到了他们这个层面,不管做什么那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医者仁心,救人乃是本分。我有能力若是不出手,就是违背自己的初心。更何况,我答应云蔚了,一定竭尽全力。”
“云香小姐不妨先听听我的治疗方案,再做决定如何?”
“至于那些世俗……我建议还是先放下,人命关天,救人要紧。”
听到沈愈这么说,云香不免微微一愣。
“好一个医者仁心……”
这话若是从那些太医院的老油条口中说出来,云香一定会觉得那就是场面话,甚至假得有些油腻。
可在沈愈嘴里说出来,那确实感觉不一般。
不只是因为沈愈年轻,眼神里就带着纯粹的真诚,更因为沈愈在自己妹妹这里确实风评极佳。
于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云香听完了沈愈的粗略计划。
可越听越觉得心惊胆颤……
“你的意思是?开、开膛剖腹,把肠子取出来再缝好?你、你是疯子吗?”
“这样真的能救人?”
云香的震惊完全在沈愈的预料之内。
“这是唯一的办法,云香小姐,我现在只说一句话,作为医者,我愿意为我的行为和我说的话负责。接下来就看您是否想让您的父亲活下去了。”
“你、你有几成把握?”
“大概八成。”
“这么高?”
沈愈不置可否,在她看来阑尾手术在现代不过是非常简单的小手术,甚至有的人做完了都不用住院。
沈愈倒是有技术,但眼下的环境太过简陋,八成甚至都有一点为了安抚家属情绪,特意夸的成分了。
“可、可你都还没看过我父亲的情况呢。”
“先看看,不过应该和我想的大差不差。”
沈愈说完,云香愣了一会,随即又看了看身旁泪眼婆娑的妹妹那可怜的模样。
回想着刚才妹妹说过的话,一咬牙、一狠心。
“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