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医侍,我们可都是接触过那些染上百岁疮的难民的,您不用做些什么防护吗?”
“没事的侯爷,我和我家吟秋都不会染上百岁疮,等我治好了你们以后,你们以后也不用再怕这个百岁疮了。”
之所以喊对方侯爷,是因为此时的沈愈也弄清楚了眼前这个汉子的名字,曹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封侯拜相、统兵数万的那个定远侯曹振。
也是云家两姐妹父亲的好友,朝堂上武勋集团核心人物之一。
沈愈有些意外,这个时代的人对于天花还真是谈之色变,以曹振的本事,在这京城不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至少也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就连他这样的人,自己女儿疑似染上了天花都能让无数大夫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也要拒诊,能看得出来这大疫的威慑力确实是深入人心。
大部分的大夫对待染上天花的病人态度往往都是十分抗拒的,反正这普天之下哪怕是皇帝染上了天花也只有死路一条,更何况你侯爷家的小女儿?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种病就算是硬着头皮治也没法治,反而可能会惹得大夫一家跟着陪葬。
所以哪怕是太医,只要面对的不是皇帝,拒绝看诊染上大疫的病人是合情合理的。
哪怕是定远侯曹振来了也不例外。
“这、这世上真有这种本事?只怕是仙术吧?沈医侍莫不是仙人?”
曹振性格直率,想到一出是一出,在他看来,沈愈的话里带着十足的夸大的成分,这话说出去压根不会有人相信。
朝廷苦百岁疮久矣,沈愈却说只要经过她的治疗,从此以后就再也不会染上百岁疮,除了仙术,曹振想不到什么手段能做到如此地步。
要真是如此,那整个帝国岂不是再无百岁疮肆虐?
若沈愈真能做到……那,她配享太庙!
“什么仙人不仙人的,只是老家里传下来的法子,我自己稍加改良了一下。”
“侯爷不要着急,先把令爱请进来,我先为她治疗。”
曹振半信半疑地盯着沈愈看了半天,不知道是不是心中正在纠结,他可能在怀疑沈愈的能力,也可能在抱着干脆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
不管怎么说,这偌大的京城,唯独这沐恩堂,唯独沈愈愿意出手救自己的爱女了。
曹振别无他法,只能选择相信。
“好!但我先说话,沈医侍……我家小女大概率已经染上了百岁疮,你贸然和她接触,可能连你也会……”
“侯爷放心,我说了,我不会染上百岁疮,也不会让你们染上。我有十分的自信保你们父女平安无事,你看,我人都在这里了,几乎是堵上自己的性命做担保,我与侯爷和您的爱女共进退,难道还不足以让侯爷相信我吗?”
沈愈此时已经找出来了她常用的手术刀,换上了崭新的刀头,同时吩咐吟秋在房间里升起碳炉,往角落里撒上消毒杀菌用的草药水。
“好!沈医侍,若此事能成,我曹某甘愿为沈医侍当牛做马,以报大恩。”
“我这就把小女带进来。”
曹振深吸了一口气,快步出了沐恩堂的小院。
不出几分钟的功夫,他领着一个年纪比吟秋稍大一些,大约十五六岁的姑娘。
虽然年纪不大,但那张脸蛋却是意外的成熟,仿佛小小年纪就已经看破了红尘,对所有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那张精致的脸蛋上满是清冷和娴雅,虽然曹振长得五大三粗的,但他的女儿却是妥妥的古代大家闺秀的模板,清冷如画中仙子,好看的很。
“沈医侍,这是我家闺女,叫曹湘宁。湘宁,这位就是沈医侍,她是陛下看中的神医,肯定能救你的。”
沈愈上下打量着面前清冷的姑娘,她记得之前武定侯说过,定远侯曹振的女儿好像是有健忘的隐疾来着。
看她的手里一直抓着一个本子还有一支炭笔,难道是用记录的方式来对抗自己遗忘的毛病吗?
“给您添麻烦了。”
曹湘宁的声音柔柔的,听着让人觉得很舒服。
“好,那曹小姐请先宽衣,露出肩膀。”
沈愈将目光从曹湘宁手里紧紧攥着的小本子上移开,随手打开了一支装着浸满牛痘疫苗的缝合线的瓷罐。
“要、要宽衣吗?”
曹湘宁明显多了几分犹豫,随后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父亲,手上的动作也是显得十分局促。
“没事闺女,听大夫的话,爹在外面等你,别怕,天塌了也有爹顶着。”
“嗯。”
听到自己父亲这么说,曹湘宁的表情也微微放松了些。
待到房间的门关上,曹湘宁一言不发地低头开始宽衣解带,很快白皙的肩膀就暴露在了空气中。
这位侯府大小姐的皮肤也跟云家的两姐妹一样,温润如羊脂玉,白得晃眼,可以说是艺术品也完全不为过。
不过沈愈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些,她小心翼翼地为曹湘宁接种着疫苗,手术刀轻轻在胳膊上划出两道伤口,随后再用沾着牛痘疫苗的丝线缝合。
整个过程曹湘宁紧咬嘴唇,一声不吭。但手术刀划伤那白皙皮肤时、缝合的银针穿过皮肉时,她还是忍不住不停地倒吸冷气。
不知道是因为害怕紧张还是别的因素,曹湘宁纤细的小手竟然不自觉地抓向了沈愈的大腿,甚至还有些用力。
每次沈愈弄疼她的时候,她都会下意识地加大手上的力度,惹得俩人一起“嘶嘶”的倒吸冷气。
“好了,这样就好了。不过鉴于曹小姐确实去过危险的地方,发病的概率很大,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回侯府了,在沐恩堂先小住一段时间,观察观察。”
本着对患者负责,同时也为了尽可能地控制传染源的想法,沈愈提出要曹湘宁住院观察的请求。
虽然现在大概率京城内部已经沦陷了,这段时间感染天花的人数会呈指数级增加,沈愈做的这些大概率也是杯水车薪。
但也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这、这样就可以了吗?不过……我的状态,好像并不适合在沐恩堂留宿。”
曹湘宁轻轻穿好了衣服,随即在本子上用炭笔写了些什么,沈愈瞥了一眼,没看清全貌,只能看见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几个温柔、漂亮之类的字眼。
再多的沈愈就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