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沈医侍啊,你这治病的法子倒也是挺奇怪的,其他大夫都是开汤药方子,你这怎么还动上刀子了?”
曹振对沈愈的手术刀十分的好奇,这和他印象里的大夫截然不同,别的大夫都是捋着胡、慈眉善目的样子,手中最有威慑力的东西也就是一套针灸用的银针。
像沈愈这样玩弄刀子的,他还是第一次见。更何况沈愈还是个看起来就弱不禁风的女子,但那双手灵巧极了,甚至能在自己胳膊上绣花!?
“因为这样最有效果。”
沈愈没有多做解释,如果她每接诊一个病人都得给对方上课的话,那她这个大夫也不用干了,干脆直接去国子监开门新科,去当老师吧。
“这样真就能保我无恙?而且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得百岁疮?”
“那是自然,不过令爱我不敢完全保证。毕竟她也接触了一段时间患了百岁疮的病人,染上百岁疮的风险比较大。”
“所以我才要她留下这里观察几天。”
沈愈耐心地解释道,随后她给曹振的胳膊上轻轻覆盖上一层纱布,主要作用是挡住伤口防止曹振看到了新生芥蒂上手去碰。
“那她……还很危险?”
“很大概率不会有事。”
在沈愈的经验看来,四天以内接种牛痘疫苗能很有效的遏制天花病毒。
天花的潜伏期相对较长,再加上这个世界的“药性”比沈愈想象中要强大得多,所以曹湘宁大概率会平安无事。
沈愈担心的是每个人感染天花以后的表现不同,她担心天花在曹湘宁体内潜伏期短,在疫苗建立起有效的保护以前就发病……那就很危险了。
目前来看,沈愈手里的牛痘疫苗是对抗天花最好的办法了。
若是真的发病,就是沈愈来了也无能为力,治疗办法跟那些寻常大夫没什么区别,都是开汤药……然后祈祷病人自己能挺过来。
“那我就放心了,沈医侍,您多费心。小女她今晚就留在您这里了,待会我就差下人把该送过来的东西都拿来。”
“别,我这个小院暂时不要让人靠近了,侯爷您回去以后也尽可能地少见人。”
“这样!”
沈愈突然像是想到了些什么,赶紧拿起一旁的纸笔开始写了起来。
曹振以为沈愈要给她开方子,于是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艾叶、苍术、雄黄焚烧,烟雾可抑疫病扩散,焚烧时屋内门窗闭锁切勿有人……”
曹振完全看不明白沈愈写的这些东西有什么意思,也怪不得她能得陛下青睐,比起那些太医,沈愈不仅有医德还有本事。
按理说这样的方子,她完全可以自己留着,待到大疫扩散开来,这种能抑制疫病扩散的方子可价值千金。
可沈愈完全没有藏私的意思,事无巨细地给曹振列了一整套隔离防疫的方案。
这套方案规模不大,运用在定远侯府这样的地方正合适。
以京城的繁华程度,这天花大概率很快就会将死亡的阴霾带到城中,对于沈愈来说能多为京城保留一片净土,待到她找到机会反攻天花的时候,也能多一分胜算。
“侯爷,劳您严格执行。这样可以保侯府无忧!令爱交给我照顾,至于您侯府上的家眷就得您来保护了。”
沈愈的这番话让曹振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靠沈医侍您写的这套方子就能保侯府无忧?”
“严格执行的情况下,没问题。”
沈愈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对于定远侯来说,他堂堂侯爵,在朝堂上都有说一不二的本事,更何况是他自己的宅邸。
这套防疫隔离的措施在边境都经过多次试验和改进,只要曹振严格按着去做,沈愈能保侯府无恙。
“另外这套方子也请您给武定侯府送一份过去,我与府上的两位小姐是老交情了。再委托他们将方子送一个叫小月的姑娘,我不知道月儿姑娘的真名,我觉得云府的两位小姐应该清楚。”
面对沈愈的托付,曹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沈愈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他肯定是对沈愈的话言听计从。
只是靠着这一套类似于军营的管理措施就能预防百岁疮,曹振心中还是没底。
毕竟百岁疮对于朝廷对于整个国家的影响太大了,属于是人人谈之色变的程度,甚至小孩随便念叨“百岁疮”三个字都会被家里长辈掌嘴。
可……曹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选择相信沈愈。做点什么,总比不做强。
沈愈说的没错,侯府上的家眷得他亲自来守护。
“若是此事能成,曹某甘愿为沈医侍当牛做马,哪怕是来世曹某也愿意豁出全部身家性命报答沈医侍。”
“沈医侍对曹某的大恩大德,曹某铭记于心、感激不尽!”
曹振说着又要给沈愈跪下,但被沈愈眼疾手快给拦了下来。
“侯爷不至于如此,我跟武定侯也是有些交情,听闻您与武定侯私交甚好,所以这点小忙是应该的。”
沈愈搬出了武定侯的这层关系,她是真的怕曹振一遍遍地给自己下跪。
可能是前世当儿科主任当出阴影了,患者给你下跪,那下一秒院长就该狰狞着冲过来,一把拎起你的衣领然后以雷霆撕碎黑暗了。
“我都听说了,那老东西差点不行了,是你把他从鬼门关里给拉了回来。我们那些老哥哥们挽联都给他准备好了,沈医侍……我曹某一生见惯了生死,可您是唯一一个能把我们都认定的将死之人从鬼门关里给拉回来的。”
“沈医侍,啥也不说了,我是个粗人,但我相信您!”
曹振说着,从口袋里摸出来两块沉甸甸的金元宝放在沈愈的桌子上。
“待会我会让下人把能用到的东西送到巷子外面,麻烦沈医侍自己搬一下了。”
曹振简单看了一遍沈愈写的防疫的方子,知道减少外界的接触是最主要的。
“另外……我这闺女也有点毛病,很多年了都没治好。到时候她若是发病了,沈医侍可别见怪。”
“我在这里,先代替小女给您道歉了。诊金……您切莫推辞!”
曹振说着又拿出来了一锭金子放在了沈愈的桌子上,这三个金灿灿的金元宝放在桌子上,少说也得有二十多两。
“侯爷放心,我肯定竭尽全力。”
但很明显,到了深夜以后,沈愈低估了曹湘宁发病时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