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
沈愈凑了过来,看着那本子上用加粗的字迹写出来的内容,只觉得触目惊心。
【望舒四年,深秋,霜降后七日,寒雨连日,值乙巳。城外难民问题愈发严重,父亲向陛下递上去请求朝廷救济城外难民的折子都被司礼监拦下来了,他们说难民聚集于京城之外,有损朝廷威仪……】
【可若不是因为走投无路,谁会不远万里,冒着生命危险到京城外寻求生路?】
【朝廷不救,你曹湘宁虽力微,也应当竭尽全力……】
【从柳洲逃难于此的刘氏母子,一路逃荒过来,家中也仅剩这对母子二人,那孩子不过十岁的年纪已经因为百岁疮病入膏肓、高烧不退,急需医治。】
【从卞洲过来的张老汉一家,家中小女衣不蔽体,你在布坊订了一批能御寒的衣物,务必早日送达。】
【还有从枢洲、浪洲等等偏远地区逃难过来的难民,他们何止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沈愈看着笔记上的内容,通篇都是在记录着京城之外那些逃难的难民们的情况,让人看了只觉得触目惊心。
但同样沈愈还注意到,这笔记上写满了曹湘宁对外面那些将死的难民们的挂念,唯独没有给自己留下一些只言片语,告诉现在的自己还正处于危险之中。
本身疫苗才刚刚接种,免疫系统还没有形成保护,若是她继续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那可是随时都有染上天花丧命的风险的。
沈愈看着上面事无巨细的记录,很明显当时的曹湘宁的意识是清醒的,她列出的这些桩桩件件都十分的有条理,她是真的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
可是……
这京城之外逃难的难民数以万计,曹湘宁势单力薄,又怎么可能全都救得过来啊?
“这些难民连朝廷都没有出手,你一个人真的能救得了他们吗?而且你的身体……”
曹湘宁的情况,可是就连沈愈都不敢打包票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那也得救啊,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病死、饿死吧?”
曹湘宁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悲戚,帝国内部积弊已久,光是一个天花就足以让整个帝国两京十六洲死伤无数,民不聊生。
更何况还有更深层的黑暗……
说来也是,根据沈愈对这个帝国的了解,她也清楚这年迈的帝国已经积弊良久。
皇权统治之下,一个存在超过三百年的王朝都算是超长王朝了,绝大部分甚至连百年都坚持不住。
眼下的帝国存在了六百多年,这棵庞大的苍天大树其实早就已经是外强中干了。
没有办法,落后、贫穷和饥饿是每一个朝代都绕不过去的话题。
当初爷爷造反的时候,就是因为帝国积重难返,想要改制除非直接推倒重新洗牌。
虽然最后失败了,但是爷爷的这番操作却是给整个王朝续命了五十年有余,甚至到了眼下望舒四年也还有国祚继续延续的机会。
可百姓的生活并没有得到太多的改善,这可不是皇帝勤政、大臣忠心辅佐、武勋奋勇杀敌能救回来的。
光是一个天花,每年就得吞噬无数年轻劳动力的生命,还有朝廷补贴进去的赈灾银两、粮食等等不计其数。
人死了,地荒了,偌大的帝国也就开始再次摇摇欲坠。
这个时代人人都是想着自保,像曹湘宁这样发病的时候连自己是谁都记不住的女子,却还能时时刻刻地想着黎明苍生。
一时间,沈愈有些分不清那些朝堂上的那些家伙们到底是人还是鬼。
“百岁疮一旦发病,医无可医,沈姑娘你是清楚的。”
“我有个方子!但是……我看不懂,是我花费重金,托人从边境弄过来的,服下去以后能有效遏制百岁疮带来的高烧不退,关键时刻是能救命的!”
“沈医侍……能不能帮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