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做药引，我这么跟你举个例子吧。你的手若是被锐物划伤了，是不是会慢慢自己恢复？得了不太严重的风寒是不是不吃药也能慢慢痊愈？”
“这些其实都是你的身体在进行自我恢复，只是速度比较慢而已。”
沈愈的这番解释让萧玥听得连连点头，还真就如沈愈所说的那般……明明是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几乎人人都知道，可没有任何人像沈愈一样去研究它们。
“那既然人自己就能治好自己，为什么百岁疮还会要人的命？”
一旁的云蔚小心翼翼地提问道。
“因为身体自我恢复需要一定的时间，就像风寒不会一个时辰内就痊愈，受伤的手哪怕只是个小口子也得花费数日的时间才能恢复如初。”
“身体的恢复能力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慢了，所以只要我们能减轻患者的痛苦，保住患者的命给身体多一些的时间，绝大部分疾病都有很大的概率恢复。”
沈愈倒也不是盲目的相信免疫系统的能力，免疫系统固然强大，但也是有很大的缺陷在里面的。
只是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过于落后，虽然药材的药性更强、更丰富，可研究起来要花费的时间实在是太长，再加上传统的医学等级森严难以颠覆，沈愈的治疗方案核心寄托在人体的免疫系统上也无可厚非。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属于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那这小药丸，就是减轻患者痛苦的关键？我倒是听说过，得了百岁疮的人往往都是被身上的脓疮活活疼死或者发烧把人烧死，若是这小药丸能做到止痛退热的效果，那确实能救下不少人的性命。”
萧玥越看手里的小药丸越觉得激动，甚至巴不得把药丸填进自己嘴里先尝尝。
毕竟在她看来，身为储君，这药若是她吃了都没事，那就可以放心地分发给受苦受难的百姓了。
但她还没有把药丸往嘴里塞，就被沈愈看出来了她的动作，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
“小月姑娘，是药三分毒，可不敢乱吃啊。”
沈愈这么做也不是因为反应快，而是在青峰寨的时候，有很多患者家属在听说自己给开的药的效果以后，就会下意识地自己先尝尝。
正常人乱吃药，那没毛病也得吃出点毛病来。
所以沈愈都养成习惯了，每次都会下意识地防备身边的人，防止他们试药。
“关键不在这个药丸，关键在疫苗的接种。”
沈愈指了指萧玥胳膊上缠着的纱布，表情严肃地说道。
“啊？这……这恐怕比较难推行下去吧？毕竟给没有病的人胳膊上划开几道，然后抹上从牛身上挤出来的东西，一般人根本就难以接受。”
萧玥身为储君，对百姓的了解更深一些，更了解朝堂上的局势。
沈愈的方法可能性如何尚且未知，而且听她的意思……她要给全国的百姓都接种这个牛、牛痘什么苗，若真的有用，那确实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可萧玥看到的却不是救助百姓、铲除百岁疮这件事本身。
而是这是一项要推向全国的国策，朝堂上的诸公会不会答应？那些世家大族会不会答应？藩王会不会答应？
若是这几关都过了，真的推行下去，经过层层盘剥以后又真的能落实到多少百姓身上？
这得花多少银子？十万两……甚至只是杯水车薪的程度。
防治不完全，就是完全不防治，百岁疮可不是溃堤、洪涝、旱灾这种类型的天灾，哪怕是死也只是死一方的百姓。
百岁疮如果管制不严格，那可是会有无数的百姓死于无形。
朝廷着急，可有些人不急。沈愈的疫苗一经推出，那就是绝对的“神仙药”，无数人会看中其中的利益，而不是它治病救人的本质。
“可想要治好百岁疮，这是必要的一步。我写出的这些措施，每一步都要严格进行。”
沈愈和萧玥她们说话间的功夫，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的防治方案，和之前给定远侯和武定侯二位送过去的防疫办法大差不差，只是这个方案更适合推广全国。
“唉，说实话，咱们也人微言轻。朝堂上的事情复杂的很，小月姑娘你也说了，皇帝连世家大族都绕不过去，这防疫估计也是天方夜谭了。”
“咱们啊，还是管好城外的那些流民才是重中之重。”
沈愈将防疫的办法写好的同时，一旁的凤麟卫也已经暗中将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沈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防疫的办法都有哪些，效果如何，此时已经全都暗地里被凤麟卫开始调查起来了。
甚至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沈愈写下的这份防疫方案就已经落在了女帝的书案上。
砰！
御书房内，女帝龙颜大怒，那带着几分成熟韵味的妩媚俏脸上阴云密布。
素手紧紧地攥着凤麟卫呈上来的折子，那是想撕又舍不得撕。
最终，这位高高在上的女帝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丰满的胸脯不住地起伏，胸前的凤纹都涨大了一圈，最后在女帝的深呼吸下恢复了平静。
“哎呦，主子，您息怒。沈医侍她懂什么啊，一个二十岁的毛丫头，您就当她童言无忌，她说的这些……”
一旁的李公公连忙给女帝端上了一盏清火的热茶。
话说到一半有些卡壳，因为沈愈说的是事实，陛下会急眼也是因为沈愈戳到了她的痛处。
这世家大族，皇帝还真拿他们没太好的办法。
“您是天子，九五之尊，说一不二。这防疫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沈医侍给的这法子凤麟卫查了，奴才也让人去试了，还真有用处。”
“沈医侍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您可千万别跟她计较，留着她对朝廷有大用呢。”
一旁的李公公好说歹说，生怕眼前的女帝一怒之下给沈愈砍了。
但此时的女帝正扳着脸在研究手里的折子，完全没有理会李公公的意思。
“这沈愈确实有想法，也怪不得会被玥儿看中。朕真没想到，一个偏远的农户人家，竟然能养出这样的奇子。”
女帝说这番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跪在面前低着头的凤麟卫千户姚欢。
姚欢完全不敢抬头，此时的她只觉得冷汗直流。
“陛下皇恩浩荡，天子脚下蓬荜生辉，出几个天才，这并不奇怪。”
姚欢小心翼翼地拍起了女帝的马屁。
“嗯，这叫疫苗的东西，朕倒是好奇。能让所有没有染上百岁疮的人从此再也不惧百岁疮的困扰，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神仙药吗？”
“若真是如此，朕倒是想身先士卒，替百姓们试探一番。”
“万万不可！”
一旁的李公公和姚欢连忙磕头。
“陛下万金之躯，岂能……”
“朕说……传那沈愈进宫，让她把那神仙手段也在朕身上使一番。”
女帝的表情瞬间阴沉了下去，威压压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