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落凰山
灰褐色的山体在视野中绵延起伏,整座山脉都笼罩在一层似有若无的淡金色薄雾里。
一踏入山界范围,江漓便觉周身一沉,仿佛有无形的羽翼自九天垂落,轻轻压在身上,让人浑身不自在。
她本能地抗拒这种压制,但与此同时,她也清晰地感觉到,【云海天光真君】的印记,在这淡金色薄雾的覆盖下,散发出来的气息,终于是传不出去了。
“暂时安全了。”江漓心中稍定。
她操控飞剑迅速降低高度,贴着陡峭的山壁,想找个可以容身的山洞。
江漓不敢放松。
先前一路疾驰,至少有三四次,她都感应到属于云海宗筑基修士的神识,在不远处扫过。
若非【仙躯无暇】天赋持续炼化印记灵气,让她体内灵力异常充盈澎湃,得以支撑她施展出远超平日水平的敛息秘术,再加上剑阁带来的敛气符,双重遮蔽,恐怕早已被衔尾追上。
结丹真君的手段,果然远超想象。
哪怕只是一道标记,其引动的追踪之力也如此迅疾难缠。
江漓暗自后怕,越发着急将印记彻底炼化掉。
飞剑轻盈地滑入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岩缝,靠近之后,江漓的神识已经感应到,这里别有洞天。
果然,里面是一个数丈见方的天然石室,虽有些潮湿,青苔遍布,但足够隐蔽。
江漓收回飞剑,足尖刚触及地面,便是一个趔趄。
“唔……”
她闷哼一声,扶住冰冷滑腻的石壁。
体内,那被【仙躯无暇】不断从印记中炼化出的精纯灵气,此刻已如决堤的洪水,在她原本清溪般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每一寸经络都传来饱胀欲裂的刺痛,丹田气海更是鼓荡不休,仿佛下一瞬就要被过于庞大的能量撑破。
结丹真君一缕灵气的量,对筑基初期而言,实在太过浩瀚。
她能撑到此刻,已是天赋异禀。
“江漓师姐?”楚阳紧随其后进入石室,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
少女原本清冷白皙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气息紊乱而强大,周身甚至有肉眼难辨的灵气涡流在微微扰动空气。
他眉头紧锁,同时心中警铃微作。
这癫婆的状态明显不对,那所谓的炼化印记,恐怕远非她轻描淡写的那般简单。
见他跟进来,江漓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强迫自己站直身体,转向楚阳。
她必须尽快行动。
“楚阳师弟,”江漓说话时,不禁有些带点颤音,“快过来。”
楚阳没有立刻上前,反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警惕的问:
“江漓师姐,你要做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江漓表情显得诚恳无比,话语真挚的说,“这印记蕴含的灵气太过庞大,我一人难以完全疏导容纳。需要借助你的灵力,助我平复体内躁动的能量。”
楚阳看着她那双因为灵力过度充盈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眸子,心中念头飞转。
帮她疏导灵力?
联想到前几世轮回中,自己也曾为她疗伤,她也是让自己灵气进入她的身体,帮她疏导平复紊乱的能量。
楚阳不由暗笑,这癫婆,行事虽然极端,倒也是容易信任别人。
上一世让自己帮她疗伤也是,后来相信圣宗的冲茗也是。
到底是大宗门的弟子,如温室里的花朵一样,杀气盛,但也过于天真单纯。
然而,正道楚阳这么想着,稍微靠近江漓之后,江漓指尖,一点灵光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弹出。
这一点灵光,极其精准的找到了楚阳命门。
紧接着,就是一道蕴含着澎湃能量的定身法,把楚阳定在原地。
“你……”楚阳大惊。
这癫婆的灵气,怎么变得这般厉害?
竟蕴含着一丝格位上的压制,瞬间就让他动弹不得。
是【云海天光真君】的力量!
这个癫婆,不光是能炼化结丹真君的印记,竟然还能借用一部分结丹真君的力量!
楚阳瞳孔骤缩。
“江漓!”他皱起眉头,“你想干什么?”
江漓没有理会他的怒意,或者说,她已无暇分心作答。
什么话都没说,江漓只是上前一步,张开双臂,仅仅抱住了楚阳的身体。
双臂搂住楚阳精壮的肩膀,江漓用力箍紧。
为了更高效的把过度充盈的灵气倾泄给楚阳,江漓修长的双腿,也抬了起来,直接盘绕在了他身上,整个人如同八爪鱼一样,仅仅吸附到了楚阳身上。
“江漓师姐?”楚阳被她突如其来,亲密到近乎诡异吓人的动作,惊得一时顾不上怒意了。
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清冽的淡香,混合着汗意与灵力蒸腾的特殊气息。
身体感受到的是截然不同的柔软与温热,紧贴得毫无缝隙。
这怕是,远远超出了疗伤,或帮忙的范畴了吧!
但下一瞬,答案揭晓。
一股庞大精纯,霸道无匹的灵气洪流,猛地从江漓体内汹涌而出,粗暴地冲开了两人体表微弱的灵力屏障,直接贯入楚阳的经脉。
“我焯!”
楚阳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灵气太过精纯,也太过狂暴。
楚阳的火属性灵根,本能地剧烈反应,试图抵御这股外来的恐怖能量。
轰的一声,赤红色的本命灵焰,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
炽热的火焰瞬间席卷了狭小的石室。
一瞬间,潮湿的青苔,还有周围潮湿的水汽,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江漓只觉得,自己抱住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楚阳的体温高得惊人,皮肤滚烫,灼热的火灵之力传来,灼得她浑身发颤。
幸好她身为筑基修士,周身灵气充盈,自发护体,才没有被烧伤。
只是她和楚阳身上,凡俗布料所制的衣物,在楚阳的本命灵焰面前,不堪一击,眨眼间便化为灰烬,簌簌飘落。
于是,原本紧密相拥的两人之间,再无任何阻隔。
这一下子,江漓就难受了。
“……”
江漓的呼吸彻底乱了,紧紧咬住下唇。
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紧紧闭合,根本不敢睁开。
江漓将额头,抵在楚阳肩膀上。
她试图用这种方式,也掩藏自己几乎要失控的表情。
然而,尽管如此,江漓环抱的手臂和盘绕的双腿,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收得更紧。
因为体内那几乎要撑爆她的灵气洪流,正通过这种紧密的接触,疯狂地向楚阳体内倾泻分流。
两人此刻仿佛连成了一个整体,共同承载着来自结丹真君的恐怖灵气。
江漓能感觉到楚阳身体的颤抖。
与此同时,江漓自身欲裂的胀痛感,也随着楚阳的分担,而减轻了不少。
“别动,快运转你的功法,和我一起全力吸收炼化!”
江漓低声开口,强行伪装成冷静的模样,“楚阳师弟,师姐送你一场造化。”
“你!”楚阳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现在不仅是动不了,还被灵气冲刷的浑身剧痛。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来自结丹真君的灵气,差点一下子就把他经脉给涨破了。
这癫婆哪里是送造化,分明是拉他一起承受这恐怖的灵气灌体之刑。
亏得自己刚才还想夸她天真单纯,想不到这个癫婆,居然是想要害人!
她自己是天灵根,能勉强承载结丹真君的灵气,而不会爆体身亡。
换个其他筑基初期修士,被她这么一搞,轻则要经脉撕裂,静养十年。
严重点,就是修为尽废,甚至是直接身死道消,也说不准。
楚阳恼怒的想,也就是自己锻体有成,根基扎实,灵根天赋也足够高,不然顷刻间也要身受重伤。
然而,愤怒归愤怒,真君灵气的压力下,楚阳也不得不赶紧运转功法,尽量炼化汹涌而来的灵气,把尽可能多的灵气纳为己用。
一时间,两人都不再说话,而是一起努力炼化吸收真君灵气。
整整几个时,洞窟内,灵焰熊熊,金光时隐时现。
两道年轻的身体,紧紧相拥,以这样亲密暧昧,又稍显诡异的姿势,如石化了一样,一动不动。
石室内的时间仿佛被黏稠的蜜与火胶着,缓慢流淌。
那足以撕裂经脉的狂暴灵气洪流,终于在各尽其能的炼化与分担下,逐渐驯服平缓,化为深沉的力量,不断归于两人的丹田与四肢百骸。
极致的压力褪去,虽然还没有炼化完,但江漓终于有心思去想些别的了。
江漓最先感受到的,就是身体长时间维持绝对紧绷姿态后的强烈抗议。
手臂,双腿,纤腰,这几处肌肉,都开始了强烈抗议。
在灵力循环趋于平稳,那股支撑着她的意志稍一松懈,酸胀发麻便汹涌而上。
她无意识地轻微地扭动了一下腰肢,试图缓解那深入骨髓的僵直和酸麻。
贴合处细腻的肌肤因此产生一丝微妙的摩擦,顿时让江漓生出一种微妙的触感。
“嗯……”
一声短促的轻哼,毫无防备地从她紧咬的唇缝间逸出。
这声音传入楚阳耳中时,他正处在一种灵力爆涨后,极度敏锐且脆弱的感官恢复期。
江漓试图挣脱僵硬感的微弱扭动,透过再无丝毫隔阂的肌肤相亲,被无限放大。
鲜活而温软,又饱含生命力的青春胴体,让楚阳一下也紧张了起来。
“别乱动!”
楚阳低声怒喝,声音有些低哑。
这会儿,江漓的定身术,也不知何时已经被灵气的洪流冲破了。
楚阳意识到自己身体恢复自由的第一时间,他就赶紧抬起手,双手掐住江漓的纤腰,将她紧紧禁锢,以免她再这样扭来扭去的乱动。
实在是……
“啊?”江漓被他声音里陌生的暗哑和手臂惊人的力道惊得浑身一僵,茫然抬眸。
此时,江漓看到,楚阳的眼角泛着诡异的微红,实现死死锁着她。
“你……!”
江漓惊喘一声,双手猛地抵住楚阳汗水涔涔的肩膀,试图从他身上逃离。
这个动作让她柔韧的身体弯折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江漓!”楚阳的呼吸骤然重了。
在她又乱动之后,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就着她后仰的力道,手臂一揽,将她更狠更用力地摁向自己。
“你先老实一会。”楚阳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热气全部喷在她被迫扬起的脖颈和锁骨上,激起一片细小的颗粒。
楚阳咬着牙警告江漓:“灵气循环还在最后稳定,此时中断,气血逆冲,丹田受损,后果你我都承受不起!”
闻言,江漓是又羞又气,更多的是无处可逃的慌乱。
这个道理,她何尝不知道。
可是……
这陌生的接触,让江漓不断的微微战栗。
她瞪着楚阳,清冽如寒潭的眸子里此刻水光淋漓,映着石壁残余的微光,和楚眼中跳动的火焰,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你……你的……”江漓声音发抖,羞于启齿。
楚阳正欲开口,但江漓撑起身体后,因挣扎和后仰,两人身体的贴合角度变了。
楚阳看到了更多不该看的。
楚阳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顺着她仰起的雪白颈项下滑。
他呼吸猛地一窒。
手也情不自禁的收拢了一下。
“江漓!”楚阳的语气里,混合着浓重的悸动和克制,他闭上了眼,“别动……求你,别再乱动了,也别说话!”
“让我……缓一下。”楚阳胸口激烈的起伏。
几分钟后……
“好了。”楚阳哑声开口,声音疲惫不堪,如同刚刚激战过一样,浑身冒汗,“炼化掉最后一点灵气,就结束了。”
很快,最后一丝灵气也炼化完成。
在极限的经脉和丹田的饱胀中,江漓感觉,终于不再有新的灵气出现了。
随后,她赶紧从楚阳身上跳了下来,双腿颤抖无力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骤然失去紧密贴合的支撑,和无处不在的灼热包围,江漓感到一阵冰冷的空虚和暴露感袭来。
她低吸一口气,环抱住瞬间起了一层粟粒的双臂,踉跄着向后退,脚跟磕在石头上,险些跌倒。
楚阳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扶,指尖快要触及她光裸手臂的瞬间,却又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迅速转过身。
“你……你先穿好衣服!”楚阳提醒她。
江漓脸颊滚烫,慌乱地从储物戒中扯出素白剑袍裹住自己。
丝绸划过敏感肌肤的触感让她又是一阵轻颤,系带的手指抖得几乎打不成结。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那未曾平息的隐秘潮热,以及胸前粗糙衣料摩擦时带来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清晰触感。
楚阳也背对着她,迅速套上衣物。
江漓盯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几秒后,她一咬下唇,指尖灵气绽放。
唰!
一道剑气,猛然朝楚阳脖颈劈去。
“果然!”楚阳侧身躲过,回头紧盯着江漓。
他已经料到,刚才搞成那样,这个癫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早知道你要翻脸不认人,刚才我就……”
楚阳含怒开口,想要说些让江漓恼怒的话,报复她无情偷袭的一剑。
但话到嘴边,楚阳又觉得,这种话过于下流了。
于是,他顿了一下,改口道:“早知道我就不管你了!”
“哼!”一剑不成,江漓也冷静下来。
她噘着嘴,没有再动手。
等了几秒,见她确实不再乱来,楚阳叹了口气:
“师姐,方才……情势所迫,若有唐突之处……”
主动道歉,倒不是楚阳真觉得自己错了。
而是他能理解江漓。
一个年轻姑娘,遇到这样的事,肯定会恼羞成怒。
再加上她本来就是个癫婆,会出剑伤人,也不奇怪了。
更重要的是,这事虽然本就因江漓而起,可自己还要靠她带自己去剑阁呢。
“不必赘言。”江漓也没了刚才的恼羞,她应声说,“刚才……不过是特殊情况,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你我都清楚此事不过是意外,就此揭过,永不再提。”
“好,好。”楚阳马上点头答应。
“休整一下,一炷香后,我们就动身。”江漓转过身,双手抱胸,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回接天剑阁?”楚阳期待的问。
江漓却又是冷哼一声:
“剑阁当然要回,但在此之前,你先跟我去一趟天都教,我要杀个人报仇!”
这次,楚阳没有立即再回应,而是皱起眉头,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抬眸,紧紧盯着少女虽然清瘦却又不失曲线的身影,试探着问:
“师姐要去哪,杀哪个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