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也找一枚七绝剑派的道种?”江漓眼眸一亮,随即又有些疑惑,“师姐,你这枚镜衍万象道种,还能感应到其他道种的位置?”
何悦微微颔首,指尖微光忽明忽暗,似乎在与什么遥相呼应。
“能。但……我只能感应到三枚。”
“三枚?”江漓眉头微蹙,“不是说七绝道种共有八枚吗?加上师姐已经到手的镜衍万象,也才四枚,那另外四枚呢?”
何悦摇了摇头,神情也有些不解:“或许是另外几枚道种的背负者还没有觉醒,毕竟道种宿主的觉醒程度本就参差不齐。”
朔方沉吟片刻,点头附和:“师妹所言有理,那尚未被感应到的几枚,恐怕是还没到觉醒的时候。”
“不管了。”何悦收回指尖的光芒,拍了拍手,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三枚又不少,我们支取其二就够了。事不宜迟,先动手再说!”
她调转银霜车的方向,战车化作一道长虹,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江漓靠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云层上,心中思绪翻涌。
江漓总觉得,何悦掌控道种的速度,是不是忒快了点。
江漓自诩也是个剑道天才,可自己参加上一届夺道之争,夺取道种后,花了好几天功夫都没能将其掌控,才有了后来道种被抢走的破事。
反观何悦,前脚猜得到【镜衍万象】道种,后脚就能即插即用了。
难道说……温长老和紫霄锻霆真君不光给何悦提供了情报,还做过相关特训?
想着想着,江漓侧过头,想和楚阳说点悄悄话,却见楚阳正闭目调息。
少年盘膝而坐,一缕灵焰在他指尖安静地燃烧,映得他侧脸的线条愈发分明。
江漓看了两眼,又想起之前被何悦打趣的事,耳根微微一热,旋即若无其事地别开了视线。
“怎么了?”楚阳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睁开眼来。
“没什么。”江漓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只是在想,我们会得到怎么样的道种。”
楚阳低声一笑:“待找到了,自然知晓。”
江漓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银霜车疾驰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日黄昏,何悦忽然降低了车速,指着前方地平线上隐约浮现的一片灰影,扬声道:“就在前面了,那枚道种的气息,就在那座城里。”
众人循声望去。
那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城墙低矮,城门洞开,和之前路过的几座空城一样,没有生人气息。
银霜车降落在城中。
朔方率先跃下战车,神识扫过整座城池,随即回过头来:
“果然,又是空城。不过,我感应到有一股气息,在那座书院里。”
说着,朔方抬手指向城池深处。
江漓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到一座古朴的书院,静静矗立在长街尽头。
青砖黛瓦,院门紧闭,门楣上悬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匾上“明心书院”四个字已经模糊得快要认不清了。
与其他建筑不同的是,这座书院周围,隐约萦绕着一层极淡的灵光。
“这里只有一道气息。”归灵眉梢微挑,也跟着说道,“对方似乎没有敌意。”
“不会有陷阱吧?”何悦有点不放心的说。
归灵摇摇头:“没感应到。”
江漓与楚阳对视一眼,心中越发古怪。
前有武王殷横统御大军负隅顽抗,今有这位不知名的道种宿主独自等在一座书院里,既不逃走,也不反抗,甚至连一丝敌意都感受不到。
这又是什么名堂?
但既然来了,总得进去看看。
何悦率先上前,推开院门。
吱呀一声,门扉应声而开。
一起走了进去,众人就看到,书院讲堂的门敞开着,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正襟危坐。
那人一副教书先生的打扮,面容清瘦,眉目温润,看起来早就料到了几人的到来。
这副从容淡定的姿态,反而让江漓更加警惕了。
“这位先生。”江漓开口,清冽的嗓音打破了书院的寂静,“你在等我们?”
教书先生目光平静如水,从江漓身上扫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我是在等人。”他说,“却并非专门在等你们,来得是谁,我并不在意。”
江漓心头一动,上前半步,又问:“先生……知道些什么?”
教书先生笑了笑,抬眸望向院中几株老槐树。
暮色从窗棂洒入,落在他清瘦的肩头,将他的身影衬得有几分虚幻。
教书先生低声笑叹:
“梦中之城,梦中之人,身是幻,世是幻,来者是幻,吾亦是幻。既知一切皆虚妄,何必久溺苦海,不如早早归去。”
江漓听着这几句话,心中一动。
这位教书先生,果然也和武王殷横一样,知道了自己身处的尘梦泽世界是虚假的,知道了自己不过是被囚禁在尘梦泽里的一缕残魂。
不过和武王不同的是,他放弃了挣扎,只想早一点解脱。
“我明白了。”朔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漓回过头,看到朔方眉头紧锁,目光复杂的望着那位教书先生。
“看来是盈月真君调整了本届夺道之争的规矩,所以觉醒道种的罪民可以找回前世记忆。盈月真君的本意,应该是给我们这一届夺道之争增加难度。但……”
朔方轻轻摇了摇头,略带怜悯的说,“就是真君恐怕也想不到,这位先生找回记忆后,不但没有反抗,反而直接选择了放弃。”
“如此说来,倒是便宜我们了。”归灵笑着接话,他不善战斗,也不喜战斗。目标选择放弃抵抗,那自然更好。
“不必多言。”教书先生打断了他们,话音听起来有些不耐,“取走你们想要的吧。”
见他主动催促,何悦摊摊手,转过身看向江漓和楚阳,询问道:“这枚道种,你们谁先取?”
江漓想了想,也看了楚阳一眼,见他微微摇头,便道:“先取来看看更契合谁吧。”
“也好。”何悦点了点头,转身朝教书先生走去。
她走到教书先生面前,素手探出,指尖泛起熟悉的微芒,一股无形的吸力笼罩了教书先生的胸口。
道种被抽离的痛苦,让教书先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先生。”何悦一边维持着抽取道种的法力,一边忍不住问道,“城中之人都去哪了?先生为何不和他们一起走,躲起来呢?”
教书先生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明媚骄傲的少女。
“知道太多,徒增苦痛,我只想早一点解脱。”他说,“反正你们这个所谓的夺道之争结束后,会重置整个世界。躲到哪里都一样,难道还真能逃得出去不成?”
何悦的手微微一顿,但她很快恢复了神色,五指微曲,将那道种彻底抽离。
教书先生的身体开始化作点点灵光,从指尖开始,一寸寸消散。他低头看着自己逐渐崩坏的身体,嘴角浮起解脱的笑容。
何悦取出洗尘符,灵力催发,清冽的光芒扫过教书先生的魂魄,将他此世的记忆轻轻抹去。
魂体在光芒中化作一缕青烟,沉入大地,重归尘梦泽的轮回。
讲堂内重归寂静,只余下书案上那卷摊开的竹简,还在暮色中微微泛黄。
江漓站在原地,望着教书先生消失的地方轻声嘀咕了一句:
“盈月真君连这都告诉罪民了……这也合规矩吗?”
“师妹慎言。”朔方严肃的批评道,“真君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
“唉,朔方师兄太认真啦。”何悦笑呵呵的把话头岔了过去,“江漓师妹也是随便说说,又不是对真君不敬。”
“还是先看看这枚道种吧。”何悦将新得的那枚道种托在掌心,端详了片刻。
“这枚道种……名叫烬命长生。”她开口道。
“烬命长生?”江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头微动,“是火属性的道种?”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楚阳。
楚阳的灵根正是火属性,如果这枚道种是火属性,那再契合不过了。
何悦却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微妙:“可惜不是呢。”
“感觉上,这枚道种更契合江漓师妹你。”说着,她将道种朝江漓递了过来。
江漓微微一怔,随即伸手接过。
那枚光核落在她掌心,隐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剑意,凌厉而决绝。
“多谢师姐。”江漓也不客气,直接将道种纳入丹田。
道种入体的瞬间,江漓只觉得丹田微微一震,一股沛然的剑意从那枚光核中涌出,沿着她的经脉流淌至四肢百骸。
但等到江漓试着运转灵力去催发它,道种却毫无反应。
试了几次,江漓最终只得放弃。
看来要真正融合这枚道种,还需要长时间的参悟与磨合。
这倒也正常,道种毕竟是前辈先贤们留下的传承,岂是一下子就能融会贯通的?
只是……
江漓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何悦身上。
何悦正重新催发指尖的【镜衍万象】道种,感应其他的七绝剑派道种的方位。
【镜衍万象】光芒亮起的瞬间,何悦的周身便笼罩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镜光,气质也随之变得虚幻了几分。
在江漓看来,何悦和【镜衍万象】简直是浑然天成的融洽,仿佛这枚道种从一开始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何悦得到镜衍万象才多久,她就已经能如此自如运用道种的能力,反过来运用【镜衍万象】感应其他七绝剑派道种的位置。
这份契合度,真是高得忒离谱了。
纯纯的定制!
江漓心想,紫霄锻霆真君和温长老为爱女定制道种的手段,不是自己这个筑基初期的小剑修能揣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