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江漓抓起法剑,往门外走,“去鹿野城。去见那个小光头。”
在剑阁拔剑精神的激励下,江漓鼓起勇气,决定去找小活佛摊牌了。
为了图个彩头,她特意慢悠悠的赶路,知道日头真上三竿,才掐着点,来到小活佛所说的南华城西二十里的魔渊宗旧址。
如今,这里被小活佛盘了三百年,早就魔气褪尽,盈满佛光了。
江漓御剑来到入口处,恰好赶上一批僧人们,三三两两从里出来。
这些僧人见了两个生面孔,都只是微微颔首,并不盘问。
江漓也不跟他们客套,直接抓住一个扫地的小沙弥,说:“我要见活佛。”
那小沙弥抬头看了看江漓,又看了看楚阳,似乎早有准备:“师父早有交代,两位施主若来,直接去后山禅房便是。”
江漓和楚阳对视一眼。
果然,小光头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两人不再犹豫,径直往后山方向走。
一路上松柏苍翠,花木扶疏,偶尔有鸟雀从枝头掠起,翅膀带下一片晨露。
若不考虑各种诡异的因果纠缠,这地方倒确实有几分佛门清净地的模样。
很快,江漓在后山的一间禅房门口,看到了那个小巧的身影。
小活佛看起来,就是专门在这里等他们。
见两人走来,当即脸上挂起一个慈悲的微笑。
“两位施主,小僧等你们许久了。”
江漓看着他这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
反正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不如就光明正大把话挑明。
“前辈。”江漓站定,声音清冷如旧,“昨夜你入我梦中,给我看那番景象,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要与我为敌?”
话音落下的同时,楚阳不动声色的身体微微绷紧,随时准备出手。
小活佛却只是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阿弥陀佛。”他念了声佛号,疑惑的问,“女施主,小僧昨夜颂了一夜的经,并未入过施主的梦啊。”
江漓:“……?”
她下意识看向楚阳。
楚阳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小活佛的表情不似作伪,江漓怔了怔,也是有点尴尬,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不是前辈托的梦?”江漓有点心虚。
她突然意识到,近日来霉运缠身,还总被人胁迫,让她过于焦躁了。今日冒然来质问,的确是有些鲁莽。
“确实不是小僧。”小活佛摇了摇头,圆润的小脸上浮起一丝忧色,“女施主说,有人昨夜入你梦中?不知女施主梦见什么了?”
“罢了。”江漓摆摆手。
无论是小活佛还是其他人,又或者是单纯的做了噩梦,江漓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能耐,是查不出来结果的。
于是,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的说:“是不是前辈,都不重要了。晚辈现在,根本分不清真假,所以今日来,也不是要前辈给个交代。晚辈只想问一句,前辈要晚辈和师弟做什么?”
小活佛闻言,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小僧请两位施主做的事情,已经说过了。除此之外,再无他求。”
“那好。”江漓干脆道,“前辈邀我们帮忙的事,我们虽然不能直接给出承诺。但晚辈可以保证,若那些人当真打上门来,伤及无辜百姓,晚辈与师弟不会袖手旁观。”
“如此,已经是极好了。”小活佛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仰起头看着江漓。
他欠身一礼:“得施主此诺,便以足够了。小僧代这五百里生民,谢谢两位施主。”
江漓摆摆手,正要客气几句,却见小活佛转身回了禅房。
片刻后,他抱着一个木匣,迈着小短腿走了出来。
“先前答应过施主,要替施主驱邪避厄。”小活佛把木匣递到江漓面前,表情郑重的嘱咐说,“如今时局,小僧也没把握能活到那一日,就先将这卷驱邪避厄的佛法,交给施主吧,也算小僧的一份诚意。”
江漓看着那个木匣,没有立刻接。
“前辈这是……提前付报酬?”她问。
“施主若这样想,倒也无妨。”小活佛笑了笑。
江漓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玉指一翻,打开匣盖。
里面是一卷经文,纸张泛黄,字迹工整,一看就是手抄本。
江漓只扫了一眼,便觉得这些字,似乎真的有某种佛性的力量。
即便仓促间认不出是什么,但也能看得出,是难得的佛家重宝。
“多谢前辈。”江漓把木匣合上,收进储物戒,正欲告辞,余光忽然扫过小活佛身后禅房。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恰好可以看到,禅房里的供桌上,铺着一块明黄色的绢布。
绢布中央,静静躺着一枚指骨。
洁白如玉,通体晶莹,表面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乍一看,竟像是一件精雕细琢的玉器,而非人骨。
江漓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认得这枚指骨的形状和大小。
这就是她交给小活佛的那一枚。
可那时,这枚骨头通体漆黑如墨,光看一眼便让人心神不宁。
如今再看,哪还有半分邪气?
“前辈,这……”江漓忍不住开口。
小活佛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了然笑道:“施主是在看这个?”
他走过去,将那枚白色指骨轻轻拿起,用小手托着:“不错,这便是施主给小僧带来的那一枚指骨。”
“它怎么变白了?”江漓脱口而出。
“小僧将三百年功德善因,尽数洗在上面了。”小活佛道,“小僧在此地积攒的功德,本就是为了洗净这些孽障。昨夜一整晚,小僧就是在为此诵经,”
说到这里,小活佛又补充道:“也多亏了施主带来这一块宿慧法骸,小僧得以取回部分修为,否则四方邪魔来袭,小僧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对敌。”
真的吗,我不信……江漓心中暗想,没有说话。
如果是前几世,或许她就信了。
可经历了凌霜大师姐的教训,江漓现在恨不得自己能再多一百个心眼才好。
楚阳一直沉默着,直到这时才忽然开口:“前辈,若那些魔门真来攻打,前辈有几成胜算?”
小活佛转头看向他,笑意不减:“若两位施主愿出手,小僧有八成把握,能保这一方平安。”
“那若我们不出手呢?”楚阳追问。
“三成吧。”小活佛应道。
楚阳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辞别小活佛,从魔渊旧址出来,一路无话。
直到御剑飞上归途,江漓才再度开口:
“楚阳,你觉得小活佛和周边魔门,谁比较可信点?”
楚阳想了想:“信他们不如信凌霜。”
“那就是都不可信咯。”江漓微颔螓首,深以为然。
回到伽蓝城的临河小院,江漓把木匣往桌上一放,整个人瘫进椅子里,仰头望着房梁,半天没说话。
楚阳在对面坐下,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来一杯灵草特调,润润经脉。”
江漓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坐直身子,目光落在那只木匣上。
打开木匣,把经文取出,在桌面上缓缓展开。
经文不长,但字字古朴,每一段后面都附着小字注释。
江漓和楚阳凑在一起,花了大半天的工夫,才勉强把经文全部读懂。
“这……”江漓放下经卷,往后一靠,感觉脑袋有些发疼,明显的脑力透支了。
以自己和楚阳现在的修为和悟性,能读懂这本佛经秘法,实在有些勉强。
如果不是上面那些注释,恐怕每个百八十年,根本参悟不出门道。
“这根本就不是筑基期修士能参透的东西。”江漓低声道,“我敢说,创造这门秘法的人,至少是菩萨以上的存在。”
楚阳皱起眉:“那还练吗?”
“当然练。”江漓毫不犹豫的定下主意,“我受够这霉运缠身的滋味了。”
见她主意已定,楚阳也表示支持:“也好,我们现在干什么都效率大减。与其这样,不如赌一把。反正大不了重开一世,又不是没死过。”
接下来的三天,江漓把自己关在小院里,半步不出。
她按照经文上的法门,一点点修行。
这秘法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难的是它涉及到的因果业力,根本不是筑基修士能理解的东西。
易的是,它并不要求修行者悟透本质,只要知其然就够了。
用江漓的体会来说就是,这玩意就像一个精密的软件,你管它代码是什么呢,安装就能用。
参照着上面的注释,江漓苦修了三天。
三天下来,她感受着体内开始出现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流。
从眉心一路往下,沉入丹田,再缓缓扩散至全身。
那是一种极为奇妙的体验,就好像有一股无形的流水覆盖在身上,把那些纠缠不清的霉运气机一点点冲刷下去了。
只可惜,这种体验,在秘法练成的刹那,戛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是秘法附赠的一些信息,涌入识海。
这让江漓也明白了其中玄机。
硬要说的话,小活佛没有骗人。
这部秘法,的确是可以通过行善事、积善因的方式,来驱邪避厄,而且效果可以说是非常的好。
但有一点,就是每次行善事时,积累的善因善果,都不得不被抽走一部分。
这部分大概有七成。
其中,不到一成的一小部分,是上贡给小活佛的,因为他是传法者。
六成多的那一大部分,是上贡给释尊的。
因为,这部秘法居然是佛门释尊亲自创造的!
花了好一会儿,江漓才艰难的接受了这些信息。
她震惊了。
佛门释尊亲创的妙法,免费给人修炼,而且居然只抽七成?
自己区区一个筑基小修,在释尊面前,还能剩下三成。
这在修仙界里,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而且,江漓也明白过来了。
这三天修炼过程中感受到的那种玄妙体验,就是行善事、积善因,用功德来洗刷业力的过程。
释尊特创此法,以教天下修者向善。
什么叫释尊的大智慧、大慈悲啊。
“我佛慈悲!”
江漓喃喃惊叹。
大慈大悲的真佛!
净土才是版本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