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少年,收拾好了之后便是盖着被子躺在床上。
貌似是因为晚上要准备跟红衣女子钱沫沫一起去刺杀朝廷命官的缘故,所以他担心会太晚回来,以至于没有办法好好睡觉。
而实际上,就算是少年盖着被子准备睡觉,但是脑子里装着的事情太多,怎么睡也是睡不着。直至房门被推开的时候,少年的心跳已经到了嗓子眼儿了。他慌乱之中,一遍遍地暗示自己,睡着,睡着!
秦仙子神色淡漠的走到少年的床边,盯着他眼睛紧闭,盖着被子平躺着的样子,便将他假寐的样子一目了然。打小就看过这孩子睡觉,也没见他睡得这么平整过。
秦仙子并不想和少年打趣,而是淡淡地清了清嗓子,随即坐在了少年的床边。
“今天白天去哪里了?”她声音淡淡地说。
不出意料地,少年并未回应。
“你不说我也知道。”秦仙子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大小姐说,你去了禁军护卫司。”
——洛雯凝怎么知道的?
“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只要你不做坏事,我也管不了你什么。只是我希望你记住,禁军护卫司的那位主人,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友善。他只会为了自己,不择手段。”
——说的跟你好像很了解一样。
“打小你就这样,知道我进来了之后,便偷偷藏起武侠演义假装睡觉。你真正睡觉的样子我又不是没见过,而你假装睡觉的样子更是拙劣至极。”
——糟糕,被发现了。
苏遇原本想要睁眼,然后笑着对仙子说:“嘿嘿!被骗了吧!”
但是他刚要这么做的时候,却听到秦仙子从未有过的轻柔声音:“自从知道你去了禁军护卫司之后,我便知道,不管你是真睡还是假睡,都有了更深的意义。若是那人对你不好,或者利用你,我定然是要用尽浑身解数对付他。但若是,他值得你信赖,对你好。那便是忠诚于他也无妨。毕竟,就算他坏事做尽,我也知道,他是身不由己。”
这段话,让少年一下子有些茫然。
他好像从听过师姐这般的唠叨话语,以前自己做错事,即使挨打。现在,好像师姐变得很复杂了一样。
“话已说尽,你要睡便睡吧。”
少年越发觉得奇怪,他偷偷地眯起眼睛,忽然看到令他此生都难以忘记的画面。
——不可一世的仙子师姐,竟然就在这半床的距离,泪眼朦胧的凝望着少年手上的手臂。那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落在被褥上,渲染成了一朵无色之花。
……
……
夜半。
少年倏然睁开眼。
他后来真的睡着了,不知道为什么有了一种奇妙的安全感。或许是看到了师姐动容的模样,让他一下子沉沉地睡去。
而此刻,他明显感觉到了强烈的杀气,使他苏醒了过来。
红衣女子就站在他的床榻边缘,盯着他直到醒过来——
“我去!吓死我了你,你是怎么进来的?”苏遇急忙坐了起来。
红衣女子指了指门,说道:“就是从那边进来的。”
少年骇然,抓起身边的外衣披了起来,随即说道:“麻烦你不要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好不好,这里好歹也是洛府,是京城三大财阀之一的府邸,你说进来就进来了?”
“放心,无碍。府内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甚至我还在洛大人的脑袋上画了一只王八,他没有任何感觉。”
少年一听,顿时无语。
“——钱指挥使还真的是,有趣,有趣。”
“这个是你们家二小姐养的花,我摘了几朵,还算好看。”
“那个花朵被她发现是你摘的,绝对会打死你的。”
“没事啊,来找我吧。”红衣女子继续轻描淡写地说道。
苏遇抿了抿嘴,无奈的说道:“武功高就了不起啊,有本事你去皇宫搞刺杀去!”
“哦,当年刺杀北阳王室的时候,就是我一个人潜入进皇宫,刺杀了三名官员以及七个妃子。”
苏遇不敢怼了。
他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对着红衣女子比了个大拇指。
“好了,没时间和你讲废话了,我们该出发了。”
“哦,好。”
“最好穿一件夜行衣,低调一些。”
“我好像没有夜行衣。”
“只要是一件黑色的衣服就好。”
“哦,好。”
苏遇说了两句,之后起身开始找衣服穿。他的衣服都是放在门口旁边的衣架上挂着,所以他比较好找一些。红衣女子的目光也是顺着他的衣架望去,忽然眉头紧锁,接着径直走向衣架的位置,抓起一件黑色的紧身衣,说道:“这不就是夜行衣吗?”
“欸,好奇怪,我记得我的衣架上面不应该有这件衣服的啊。”
苏遇疑惑不解的说道。
“既然有,你就穿上就好了。快些穿上,等下我们可能会错过极佳时机。”
“哦,好。”
苏遇就是这样的,对未知的事情,只能是用“哦,好”来回应。毕竟刺杀这个事情,对他而言,是个纯粹的未知领域。而且上来杀的,可是朝廷的命官啊!
……
……
换好衣服,走出门。
此刻苏遇和红衣女子二人静默的走在街道上。
苏遇其实挺好奇的,难道刺杀不应该是用飞的吗?比如说直接飞到贼人的房间里,然后直奔目标任务一击毙命,事成之后再用飞的方式逃离现场。
红衣女子似乎是看出了少年的疑惑,轻声说道:“你满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靠,你会读心术吗?”苏遇惊讶至极。
“你刚才那么偷偷摸摸的,谁都知道你在想什么。”红衣女子淡淡的说道。
“好啊,既然你这么神乎其神,那这次你就刺杀吧,我还是下次,下次……”苏遇话还没说完,一把双刃匕首直接是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速度异常之快,若不是红衣女子最后有收手,恐怕少年早已经是人头落地了。少年此刻魂飞魄散,急忙举起双臂,开口说道:“刀下留人!刀下留人!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哈哈,好笑吗?”
“不好笑。”红衣女子冷冷的回答道。
少年哦了一声,接着故作严肃的说道:“说起这位户部尚书,我连他人都没见过,他的府门我也没进去闯过,所以我怎么知道他是谁,在哪间屋子?”
“户部尚书这会儿就在自己的府上,此刻应该还在处理公务。”
“处理公务,这么晚吗?”苏遇疑惑不解。
这不怪少年的疑惑,按道理来说,现在天色完全的黑暗,正常人此刻都已经是睡着才对,而身为朝廷命官的尚书大人,竟然还在繁忙公务,不管怎么想都是不合理的。哪有下面人都休息了,最上面的长官还在工作的道理?
“是的。”
“那说到底不还得是进入户部尚书的府邸吗?”
红衣女子忽然停下了脚步,少年见状,也是停了下来——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决定好了,还是不杀了。”
“我忽然想了想,我完全可以把你杀了,再把户部尚书给杀了。最后让秦统领把这个事情嫁接到你的身上。而你,已经被我当成罪犯给处死了。”
听了这话,少年猛地咽了一下口水。
“……你,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呢?”
“……因为,因为你要是杀了我,你就是杀了一个护卫康王府的功臣。你杀功臣,秦统领是不会饶了你的。”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饶恕。”
红衣女子说完,得意至极的望向少年,又开口问道:“现在还想说废话吗?”
少年摇摇头,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尽快杀了这个乱臣贼子,拨乱反正,肃清吏治!”
后面这些话都是少年情急之下编的,少年也不禁感叹,那些年挑灯夜读,偷看那么多武侠演义果然还是有好处的,不然关键时刻就连胡编乱造都得想好久。
红衣女子才不会管他说的到底是发自心底的实话,还是虚伪的谎言。眼下刺杀户部尚书的事情,苏遇必须要执行,也绝对没有反驳的余地。所以她只是沉默着,继续朝着户部尚书的府上走去。
夜色越发的深重了。
……
……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苏遇和钱沫沫两个人在户部尚书的府前停下了脚步。
户部尚书的府邸远没有洛府那般气派,相反,整个门庭的展面小了很多。但是苏遇还是不相信,身为朝廷一品尚书的郭槐,竟然会住的这么简陋。
他疑惑的问着钱沫沫说道:“你确定,是这里吗?”
钱沫沫点点头,随即说道:“可能你在洛府呆着习惯了,看到外面的房子都会有这种错觉。实际上,就算是户部尚书,宅子也不会和洛府那样大。南晋国大多官员清廉节俭,且南晋国的财力主要依靠的是京城三大财阀,财阀忠于皇室,而不是忠于官员。”
“原来如此,所以说——一切都是当今陛下说了算。”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暗道不好。于是连忙解释说:“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官员的俸禄,自当是由陛下定夺。”
“本就如此。”钱沫沫淡淡的说了一句。
她至少欣慰的是,这次少年还能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有了解释。
不过,苏遇表面上是这般说,实际上心里更是对当今的陛下好奇至极。究竟是什么样的君王,能培养出这么多清廉的官员,同时还能让最具实力的财阀,对陛下如此敬畏。
——如果能见见这位陛下,估计就有趣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