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沐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秦羽墨消失在客房门口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金卡的边缘。
金属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卡面渗进来,像一层贴骨的冰。
她转身走向后院,推开玻璃门,晚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别墅的庭院打理得很精致,草坪修剪得平平整整,几株桂花树缀着细碎的花苞,风一吹,隐约有清甜的香气飘过来。
可这香气落在夜沐鼻尖,却半点没让她心里暖起来。
她靠在栏杆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一百万,一套别墅。
他倒是舍得,可她却清楚,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找他了。
夜肖这个人,可以为了夜家,舍弃很多人或物,哪怕是亲人,如果自己一直逼他,最后可能会毁于他手。
随后她抬手摸了摸脖颈间的项圈,冰凉的金属硌着皮肤。
这个东西,就像顾渊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占有欲的眼睛一样,时时刻刻盯着她,甩不掉,逃不开。
秦羽墨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临时女朋友?
约法三章?
感觉有点可笑。
她就像个提线木偶,被人从顾渊手里抢过来,又塞进另一个笼子里,笼子换了,可束缚还在。
夜沐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客厅。
她没急着上楼,而是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茶几上的别墅门禁卡,翻来覆去地看。
卡面印着小区的logo,背面是一串数字编码。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落脚点了。
可她没有手机,没有身份证明,没有记忆,只有这张卡,和那张轻飘飘的金卡。
她起身走到玄关,换了一双柔软的拖鞋,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往楼上走。
楼上的主卧很大,采光很好,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铺着真丝床单的大床上,泛着淡淡的银辉。
衣柜里挂着几件全新的优质睡衣,料子柔软,触手生温。应该是装修好后让人提前准备好的。
“呵,真会享受。”
嘲讽一下,夜沐挑了一件最保守的睡衣,走进浴室。
热水哗啦啦地流下来,氤氲的水汽很快弥漫了整个浴室。
她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冲走了一天的疲惫和狼狈。
身上的淤青还没消,触碰到热水时,隐隐传来一阵钝痛。
那是顾渊留下的痕迹,更是成为她这段荒唐人生的印记。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指尖划过眼角,却触到一片湿意。
她哭了?
夜沐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湿凉。
好像从湖边醒来,到被夜肖买卖,顾渊的欺辱,秦羽墨的威胁。
她好像一直都在硬撑着,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的野草,哪怕根茎都快被折断了,也倔强地不肯倒下。
可现在,独自一人站在温热的水流里,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委屈和苦楚,却像是冲破了堤坝的洪水,汹涌地涌了上来。
她为什么活着?
夜肖说,母亲是因为爱上了姜峰,才出了车祸。
可她总觉得不对劲。夜肖的话里,处处透着破绽,处处透着刻意。
所以,她真的是为了给母亲复仇才这么拼命吗?
夜沐关掉花洒,拿过浴巾裹住自己,站在浴室的镜子前。
镜子被水汽蒙住了,她抬手抹了一把,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眉眼精致,皮肤冷白,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具身体里,藏着怎样的疲惫和麻木。
或许,复仇只是一个借口吧。
一个让她有理由活下去的借口。
一个让她不至于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彻底沉沦的借口。
夜沐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走出浴室,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床垫很软,被子很暖,可她却毫无睡意。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被月光拉长的影子,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顾渊那张冷硬的脸,一会儿是夜肖虚伪的样子,一会儿又是秦羽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秦依依。
秦羽墨说,她和秦依依长得很像。
这真的是个巧合吗?
夜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枕头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是助眠的味道。
可她的神经却绷得紧紧的,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
明天,她要去买一个手机,这么长时间她对外界什么情况一点都不知道。
她需要上网,需要查清楚很多事。
夜沐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不管复仇是不是借口,她都要查清楚真相。
她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活着,更不能就这么地任人摆布。
窗外的月光渐渐移了位置,夜色越来越深。
夜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迷迷糊糊间,好像又梦到了那片冰冷的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