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寻低着头,余光中望着沈弦。沈弦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这让庄寻有些心慌。
她见过沈弦撒娇、见过沈弦生气、见过沈弦很多很多表情。唯独这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她从未见过。
庄寻以为沈弦见到她会对着她发脾气并训斥她。可她预想到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沈弦只是安静地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到医务室。
令人窒息的气氛。
哪怕学姐跟她说一句话,无论是批评还是什么都没关系。她没办法忍受这快要凝固的氛围。
可直到医务室,她的脸上被贴上绑带,沈弦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庄寻刚要开口,沈弦背对着她朝着门口走去,再然后“嘭”的关门声传进她的耳中。
安静到连一根针掉地上都清晰明了的空间,庄寻感到一阵害怕。她不自觉地垂下头,脑袋变得晕眩,眼前的场景开始变得模糊。
学姐是不打算要她了吗?因为她擅作主张找了宁前辈,所以学姐对她失望了吗?
还是因为她有事情隐瞒了学姐,所以学姐生气了?
她被抛弃了吗?
明明她们都不是那种关系,这难道可以算上被抛弃吗?
不可以!学姐不可以!她不能没有学姐...不能没有。
“小庄寻?小庄寻!”
庄寻猛地回过神,映入眼帘的是沈弦担忧的神情。耳边是自己的喘息声。频率变得扭曲。
下一秒,她的脸颊被人捧起,额头传来另一具人体的体温。
沈弦轻柔的声音传进她的耳中,像是镇定剂般安抚着庄寻。
“小庄寻,深呼吸。没事的,深呼吸。”
几分钟后,庄寻的呼吸频率恢复正常。沈弦的动作也从一开始的额头相碰变成了怀抱住她。
她埋在沈弦的胸前,听着沈弦胸腔中跳动的心脏声。
好像...有些过快。
想抱住学姐。
想紧紧抱住学姐,环着她的腰埋在她的胸口,呼吸她的味道。
还没等庄寻抬起手环抱住沈弦,沈弦率先后退并出声,“小庄寻,现在好一些了吗?”
温柔的体温从庄寻的怀中消失,她先是愣了愣身,转而抬起头点了点。
“抱歉...让学姐担心了。”庄寻抬起手准备摸向自己的后脑勺,手腕便被沈弦赶忙拉住。
在庄寻震惊的眼神中,沈弦略带批评的语气落下,“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要再做这种事情来着。”
沈弦的话让庄寻的目光顺着沈弦拉住她手腕的手朝着自己的手看去。
这是她刚刚抠的吗...?
不大不小的伤痕布满正双手。白皙的双手泛着红,有一些痕迹中甚至开始往外渗血。
庄寻没有勇气直视沈弦,她的视线停留在沈弦的手上,“抱歉,学姐。”
沈弦长叹一声,立即道:“这种事情,你怎么老是喜欢给我道歉啊?”
“抱歉。”她有在克制不去抠手,但这种习惯本就不是瞬间就能改掉的。而且她除了道歉,也不知道该和学姐说什么才行。
万一说错话,学姐真的抛弃她,她该怎么办...
“所以这次抠手的原因又是什么?”沈弦熟练地从一旁的医疗箱中拿出碘伏,轻轻地擦拭着庄寻的双手,边擦拭边可惜道:“这么好看的手,怎么就伤痕累累的?”
庄寻的手被沈弦紧紧地拉着,她要是想扯出来也是能扯出来的。但如果这样,说不定会让学姐受伤,所以她果断地抛出这个想法,任由沈弦给她上药。
当然,这其中也有其他原因。
“是因为我出去,你感到害怕了吗?”还没等庄寻回答,沈弦自顾自地说道。
“我...”
沈弦坐在椅子上,抬起头,眼神认真地望着庄寻。像是要透过她的表面窥探她的内心。
庄寻望着那双眼眸,连编制的谎话在这一刻全部咽了回去。她注视着沈弦,一字一句道:“因为学姐分明很生气,但来到医务室的路上一句都没有跟我讲话。我以为学姐对我很失望。”
沈弦再度问道:“只是因为这个?”
“......”庄寻摇了摇头,“还有学姐刚刚离开,我很害怕。”
“害怕我会抛下你吗?”沈弦一语道破。
庄寻的手微微颤抖,但很快就被她将情绪强压了下去。
“嗯。很抱歉这是我从别人那里听到的信息。”庄寻缓缓说道,“学姐似乎从来没有过组员,我不想让学姐失望。”
“啊,这个事情。”沈弦手指轻轻地刮在庄寻的手心中。
手心中传来痒痒的感觉,迫使庄寻不得不与沈弦四目相对。
沈弦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小庄寻,如果你让我失望了,你认为我会把你除名吗?”
庄寻摇了摇头。
她所知道的学姐并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将她除名的。她明明知道。但不安感却总是挥之不去。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感到害怕呢?”沈弦的手轻轻抚摸着庄寻受伤的指尖,“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庄寻愣了愣神。
沈弦独自补充道:“庄寻,我不会讨厌你。永远不会。”
这是沈弦前几天对她说的话。
“看来我也要在这其中加上几条,比如,我不会让你再感到害怕这一点?又比如不会把你除名这一点?”沈弦的手放到庄寻的脖子上,淡淡的药味传进她的鼻腔。
“学姐,请不要这样...”明知道是学姐调侃她的话,但她连拒绝的想法都变得微弱。
“怎么样呢?”沈弦的手在庄寻的脖子上擦拭着。像是对待一件珍贵的瑰宝般,如此的轻柔。
庄寻耳朵开始泛红,声音克制,“学姐...我可以自己来的。”
“这不是碘伏,是另一款药,你的双手都涂满了碘伏,没办法上这个药。”
沈弦的话没有任何差错,庄寻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因为这样,才特意先给她手上碘伏,让她没办法给别的地方上药的...
但庄寻一看到沈弦的脸,这种想法就会被她从脑海中挥去。
毕竟沈弦是个天然呆的学姐,这种腹黑的事情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嘶...”庄寻腰间感受到一丝凉意,下意识发出了声。
“小庄寻,你这里也受伤了?”沈弦手拉着衣服,微微蹙眉。
沈弦起身的动作将庄寻自动带到床上,庄寻躺在床上快速地拉着衣服的另一角,“学姐,这里没有受伤。可能是衣服有些薄!”
沈弦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如果没受伤,把手拿开,我看看。”
庄寻加重手中拉着衣服的力气。
这个位置可是在最初狠狠地挨了铁锹,此刻她都想不到会是什么模样。
“你不松手,那我只能这么办了。”伴随着沈弦的话,撕拉的声音同时传进庄寻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