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悬浮在无边的虚空之中,空间的概念在此刻彻底失去了意义。四周并非单纯的黑暗,而是连黑暗都能尽数吞噬的虚无,浓稠得近乎凝固的时间将沉寂的意识层层包裹,分不清是滞涩的意识让时间流速趋近于无,还是时间的静止桎梏了意识的思考,只余下一片死寂的混沌。
或是一瞬,又或是漫长得跨越了纪元,在那遥不可及的远方,不知何时悄然诞生了“存在”。那是九颗摇曳在存在边界的“星辰”,微光如碎钻般淌落,竟将这无边的虚无与混沌缓缓冲淡,带来了存在的真实与秩序的流动,连沉寂的意识都跟着轻轻震颤。
而白子沐涣散的意识,也随之恢复了一丝清明。
那九颗“星辰”渐渐放大、逼近、凝实,光晕愈发清晰。他在这片奇异空间里,勉强将沉重的眼皮睁开一条细缝,无神的视线胶着在前方,注视着那无声撕裂四周死寂的奇迹。
那是存在的诞生,是一切的开端。
他仿佛看见九道光芒化作纤细的银白丝线,在虚空中交织缠绕,瞬息间编织出山川湖海、日月星辰的轮廓,可又在下一瞬尽数回溯至起点,了无痕迹,恰似人打瞌睡时转瞬即逝的幻梦,抓不住半分实感。
他只是静静注视着,看着那一缕缕丝线将自己的意识缓缓牵引,为这漂泊的魂灵带来了存在的意义,以及那份本能中渴求的、久违的温暖,像寒冬里忽然拥住了一团暖火。
本就滞塞的意识再度陷入沉寂,只是这一次,不再有先前的绝望、虚无与冰冷,反倒像是有一双温热柔软的手将他轻柔怀抱,正带着他抽离混沌,奔向真实存在的彼方。
“孩子,沉重的责任将你——那既定的命运,我现在所能给予你的也只———丝温暖了。不必——不安,未来——树于过去————事的种子,正如———‘————两次死亡,——才——————新生‘,存在———本————延续——,———?”
温柔的女声在意识深处渐渐模糊,像被风吹散的絮语。白子沐悠悠转醒,耳畔似乎还盘旋着那缥缈的话语,刚微微睁眼,便觉眼前一片朦胧,抬手一拭,指腹瞬间沾了湿意——两颊早已被泪水浸湿,连睫毛上都挂着未干的水珠。
他试图回味梦中的暖意,也想拼凑那句话末尾的残音,可“责任”“命运”“种子”这类字眼,在他混沌的脑海里搅成一团乱麻。自己过去十八年平平无奇,怎会做这般光怪陆离的梦,甚至还在梦里哭得一塌糊涂?
白子沐用刚睡醒的迟钝思维,费力回想梦中所见,以及自己为何会睡在书桌前。他微微侧头,瞥见早已黑屏的电脑,午后的阳光斜斜淌进屋内,给键盘、鼠标和散落的薯片袋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淡金色,空气中还残留着泡面的余味。
突然,记忆回笼——自己明明正握着鼠标和队友激情博弈,却猛地一阵天旋地转的头晕眼花,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还好还好,我还以为自己要猝死了。”他暗自庆幸,胸腔里还残留着一丝后怕,“刚成年就这么憋屈地没了,也太亏了。”
长舒一口气的同时,一缕冰凉柔软的丝缕从头顶滑落,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清冽香气。白子沐呆呆盯着那闯入视野的雪白发丝,指尖下意识捻起一缕,那顺滑的触感真实得过分,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是什么。
自己头上怎么会有这东西?
迟钝的大脑终于捕捉到一丝不对劲:家里只有自己一人,姐姐出差要五天后才回,门锁完好,不可能有人闯进来,那这发丝从何而来?
疑惑迅速转为诧异与惊悸,他慌忙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得椅子“吱呀”一响,抬手就想把头上的“不明物体”拍掉,非要弄清楚自己睡着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刚站起身,视觉上的落差感,以及头皮上传来的陌生拉扯感,就让他的大脑再次陷入了呆滞。
站起来的瞬间,白子沐就发现自己的视线矮了一截,原本能轻松平视的电脑屏幕,现在竟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身体感知也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肩膀窄了许多,四肢都透着一股轻盈的陌生感。更让他心慌的是,下半身忽然袭来一阵凉意,低头一看,原本合身的牛仔裤此刻竟直接滑落到了脚踝边,裤腰松垮垮地卡在小腿上,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
“我靠,我**这是喵······!!!!!”
话刚出口,白子沐就僵住了。那声音绝不是他以前那种带着点颓废的少年音,分明是一阵清脆悦耳、如莺声燕语般娇柔细腻的少女音,尾音还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软糯的腔调,以至于他都没怎么注意那挂在句末的、毫无违和感的“喵”,唯一不协调的,就是此刻说的话实在有些不堪入耳。
白子沐的CPU直接过载,结合着头皮上那奇怪的牵扯感,他足足花了十秒钟才勉强整理好当下的情况,随即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他猛地低头,动作快得连头顶的发丝都被甩飞到空中,卷起一阵淡淡的清香,只为快速确认心中的猜想。
随之映入眼帘的,便是隐藏于宽大卫衣之下、胸口那不太明显却真实存在的隆起,以及顺着脖颈倾泻而下的两缕白发,再往下,是那双白皙细腻、纤细得过分的陌生双腿,皮肤白得几乎能透光。
不是,我不会真的……
当视线中那只同样肤若凝脂的小手,颤抖着触摸到卫衣下关键部位的瞬间,指尖传来的陌生触觉,狠狠验证了那个可怕的事实。
白子沐只感觉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轰然落下——可惜,是正中自己的脑袋。现在他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大抵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得有些懵了。
最终,他还是咬着牙,以近乎赴死的决心,将那相较于以前娇小玲珑的小脚从牛仔裤里抽离,踩着冰凉的地板,用极其不习惯的身体,拖着发软的双腿,笨拙地以最快速度向着卫生间“飞奔”而去——说是飞奔,倒不如说是跌跌撞撞地飘走。
不知是不是跟自己较劲,他的双脚竟不自觉地只用前脚掌着地,随之而来的便是踉踉跄跄的步伐,好几次都险些摔在客厅的地板上,要不是背后忽然冒出来的、毛茸茸的东西下意识地横过来平衡了身体,他早就结结实实地摔个狗啃泥了。
白子沐后知后觉地感受着身后那明显不属于自己前十八年人生的奇异触感,像有团软乎乎的毛球跟着动作晃来晃去。细细体会,还能察觉到头顶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只是之前头发带来的异样,将这触感彻底掩盖了。
就算是女生,也不可能有这种感觉吧?我不会变成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惊慌之中,又多了几分对未知的恐惧与不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快得几乎要冲破喉咙,血液一股脑地涌入大脑,让他晕乎乎的,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从卧室到卫生间不过十米的距离,却让他生出了比高中跑一千米还要漫长的错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
或许是巨大的慌乱与不安攥紧了心脏,当白子沐颤颤巍巍地挪到卫生间门口时,双腿已是止不住地发抖,连扶着门框的手都在轻轻打颤。
进门的瞬间,他便猛地抬头,望向那面自己看了无数次的镜子——而镜中映出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身影。
雪白的长发如瀑布般从头顶倾泻而下,刘海处染着几缕通透的天蓝色挑染,与脸颊两侧垂到胸口的发尾颜色遥相呼应;一双天蓝色的眼眸藏在刘海下,瞳仁里像盛着千万颗碎星,仔细看去,瞳孔竟不是圆形,而是带着点灵动的椭圆形,灯光下,发丝还泛着一层淡淡的琉璃光泽。
身形堪堪及女高中生的模样,目测比以前的自己矮了大半个头,顶多155厘米,皮肤是近乎冷白的细腻肤质,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胸口确实有些太平,撑不起宽大的卫衣。
而在雪白发丝之下,那张精致得过分、甚至带着点稚气的可爱脸蛋上,正写满了极致的错愕与震惊。
白子沐在此之前早已做了无数心理建设,可当他看清镜中自己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还在轻轻颤动的雪白猫耳,以及身后同样是纯白色、正因为主人情绪剧烈波动而微微炸毛的尾巴时,所有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画面信息量太大,直接让本就还没完全恢复运行的CPU彻底爆炸,大脑一片空白。
在盯着镜子呆滞了几秒后,所有的情绪、震惊与语言,似乎都汇聚成了一个字。他只是无意识地张开嘴巴,露出两颗小巧的小虎牙,然后,一声软糯又茫然的轻唤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溢出——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