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狠狠地刺在草坪上。
对于躺在草坪上的精英班学生们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卡特琳娜站在树荫外围,看着那一排排像是被晒干的咸鱼一样的贵族少爷们,又看了看树底下那个睡得毫无形象,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口水的自家殿下,忍不住扶住了额头。
殿下……您是真的心大啊。
把这群无法无天的刺头扔在这儿晒太阳,自己却睡着了。待会儿要是这帮少爷闹起来,怎么收场啊?
果然,她的担忧是对的。
路克斯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什么控制身体,什么冥想,冷静下来一想,这不就是单纯的把他晾在一边吗?!
“够了!”
路克斯睁开眼睛,双手撑地坐了起来。
“老子不练了!”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这算什么特训?这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她明明就是在睡觉!”
周围的学生们也纷纷睁开眼,有的附和,有的观望。
路克斯站起身,拔出地上的训练剑,大步走向那棵大树。
卡特琳娜见状,立刻横跨一步挡在中间,冷声道:
“路克斯同学,殿下的训练还没有结束,请回到你的位置。”
“训练?”
路克斯指着树下那个还在吧唧嘴的身影,气极反笑,
“你管这叫训练?她在做梦吃鸡腿吧!让开!今天我就要……”
“小心——!!!”
一声惊恐的尖叫突然从远处的操场传来,打断了路克斯的怒吼。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头。
只见几十米外的棒球训练场上,似乎有个击球手失误了。
一颗白色的硬式棒球偏离了防护网,像一颗炮弹一样直奔这边的休息区砸来!
这种硬球要是砸实了,骨折都是轻的。
而那颗球的落点,不偏不倚,正是大树下睡得正香的维奥莱塔!
“殿下!”
卡特琳娜脸色大变。她离皇女还有三米远,而那颗球的速度太快了,根本来不及!
路克斯也愣住了,手里的剑僵在半空。
完了。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闪过这个念头。
然而。
就在那颗呼啸的棒球即将砸中维奥莱塔面门的一瞬间。
正在梦里和一只巨大的烤火鸡搏斗的维奥莱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只蚊子……好吵啊。
梦里的“蚊子”不仅嗡嗡叫,还带着一股讨厌的风压。
一种起床气特有的烦躁感涌上心头。
于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出于本能,她做了一个动作。
她甚至没有睁眼,只是极其厌烦地翻了个身,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顺势抬起,像驱赶苍蝇一样,反手向外猛地一挥。
动作随意,慵懒,毫无章法。
但就在她的手背触碰到棒球的一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那颗原本直奔面门而去的凶器,竟然被这一巴掌精准地拍中了侧面,瞬间改变了轨迹!
“咻——咚!”
棒球擦着维奥莱塔的头发丝飞过,狠狠地砸在了旁边的一棵树干上,深深地嵌进了树皮里。
而作为当事人的维奥莱塔。
她收回手,挠了挠有些发痒的脸颊,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别吵……再吵吃了你们……”
然后,缩了缩脖子,继续睡。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草坪上,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那颗嵌在树里的棒球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路克斯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神从刚才的愤怒,一点点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刚才……发生了什么?
在熟睡中?
面对高速飞行的硬球?
仅仅是随手一挥?
这不仅仅是速度和反应的问题,这需要对周围环境有着多么恐怖的感知力,才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做出这种精准的判断?
卡特琳娜也是一脸震惊,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不过作为一名帝国士兵,她的职业素养让她在零点一秒内就调整好了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用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淡漠眼神扫视着那群目瞪口呆的学生。
“看到了吗?”
“这就是殿下要教给你们的第一课。”
路克斯猛地抬头看向她。
“真正的静,不是像木头一样躺着不动。”
卡特琳娜指了指树下依然熟睡的皇女,一本正经地开始胡扯(其实是在圆场),
“而是即使在最放松的状态下,身体依然保持着对危险的绝对感知。这种境界,叫做心眼。只有当你们的心彻底静下来,才能像殿下一样,万物不侵。”
这番话要是放在平时,路克斯绝对会嗤之以鼻。
但此刻,看着树干上那颗入木三分的棒球,再看看树下那个毫无防备的睡颜。
事实胜于雄辩。
路克斯沉默了。
他缓缓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训练剑,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暴躁,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沉重。
“……原来如此。”
路克斯低声喃喃自语,
“我以为她在偷懒,其实……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什么才是真正的松弛吗?”
他想起自己刚才浑身紧绷、心浮气躁的样子,再对比皇女那仿佛融入自然的睡姿。
差距,一目了然。
“我输了。”
路克斯对着树下的身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一课,我受教了。”
他只是默默地转身,回到自己刚才的位置,重新躺下。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赌气,而是真的在尝试放松自己的身体,闭上眼睛,去感受风,去感受光,去试图捕捉那种玄之又玄的“感知”。
其他的学生见状,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也纷纷默默地躺了回去。
整个草坪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不过这一次的安静中,多了一份名为“敬畏”的东西。
半小时后。
终于睡饱了的维奥莱塔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嗯……这一觉睡得真舒服。”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发现周围安静得有点过分。
几十个学生依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
“怎么还在睡?”
维奥莱塔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群富二代还挺能睡的,看来平时的训练确实太累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卡特琳娜,发现她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个……卡特琳娜,几点了?”
“回殿下,离下课还有十分钟。”
“哦,那差不多了。”
维奥莱塔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站起身来。既然大家都在这儿睡得很香,她也不好意思大声吵醒他们。
“那个……路克斯同学?”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路克斯立刻睁开眼睛,迅速站起身,动作标准利落:
“到!殿下有何指示?”
维奥莱塔被他这突然的正经态度吓了一跳。
这家伙吃错药了?刚才还要跟我决斗,怎么睡一觉起来这么听话?
“咳,那个……今天的课就到这儿吧。”
维奥莱塔摆摆手,
“看你们睡……呃,练得挺投入的,回去记得保持这种状态。散了吧。”
说完,她带着卡特琳娜转身就走,步伐轻快,只想赶紧回宫吃午餐。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路克斯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路克斯少爷?”
旁边的同伴小声问道,
“咱们……这就散了?”
“嗯。”
路克斯看着那颗还嵌在树里的棒球,深吸了一口气,
“回去吧。今天的训练量够大了……我是指,心累。”
他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鼻子,又看了看那棵树。
维奥莱塔·冯·奥托……
看来以后,我也要开始学着怎么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