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西蒙·图灵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试图从那句简短的评价中解读出深意。
“太……干了？”
他的目光落回黑板上那幅他引以为傲的“绝对环形防御图”。
那是他用白色粉笔画的外层防线，代表坚固的工事；用黄色粉笔画的中间缓冲区；以及核心的红色司令部。
干……这个词在战术上通常指什么？
枯燥？死板？
还是……缺乏流动性？
西蒙的瞳孔猛地一缩。
没错！这种环形防御虽然稳固，但所有部队都被固定在预设阵地上，就像凝固的水泥。一旦敌人不按常理出牌，这套体系就是死的！
“殿下高见！”
西蒙的额头渗出一滴冷汗，但他依然保持着学霸的矜持，并没有立刻认输，
“您是说，这个阵型缺乏机动性，容易陷入被动？”
维奥莱塔根本没听清他在嘀咕什么。
在她眼里，那上面的白圈黄圈红点，就是放大了的甜甜圈剖面图。
她艰难地咽下嘴里那块发硬的面团，只觉得噎得慌，心情越发烦躁。
“何止是流动性。”
她喝了一口卡特琳娜递过来的热茶，指着黑板上那层厚厚的白色粉笔圈（外层防线），没好气地吐槽道：
“外面这一层做得太厚了，硬邦邦的，除了硌牙有什么用？这种东西，一碰就掉渣。”
轰！
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西蒙的脑海。
外层太厚……是指防御纵深配置不合理！兵力过于集中在一线，导致后方空虚！
硬邦邦……是指防御体系缺乏弹性，刚极易折！
一碰就掉渣……天哪！这是指一旦外围某个点被突破，这种僵化的环形结构就会发生连锁崩塌，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
“这……”
西蒙的脸色白了几分，他下意识地反驳，
“可是殿下，如果不加厚外层，如何抵挡敌人的第一波冲击？这是为了保护核心啊！”
维奥莱塔看他这副不开窍的样子（居然还在为难吃的甜点辩护），决定给他点具体的改进建议。
她伸出那根沾着糖霜的手指，戳了戳甜甜圈中间那个空洞，又指了指黑板上那个红色的核心圈：
“保护核心？但这中间是空的啊。”
维奥莱塔一脸嫌弃，
“这么大一块地方空着，看着就心里发慌。为什么不往里面填点东西呢？哪怕是挤点廉价的奶油也行啊，至少看着充实点。”
西蒙听罢后浑身一震。
中间空的……是指司令部周围缺乏直属预备队？
填点奶油……奶油是流动的、高热量的……是指要在核心区域部署一支高机动性的精锐预备队？！
甚至……是把核心变成一个诱饵陷阱？！
“原来如此……”
西蒙喃喃自语，
“不是死守，而是诱敌深入，中心开花……”
但这还不够。这只是修补，不是破局。
维奥莱塔看着手里那个只有一圈面皮的甜甜圈，越看越不顺眼。
这玩意儿太大太硬，直接啃容易弄脏脸。
“这种东西，吃起来太麻烦了。”
她嘟囔着，失去了耐心。
“我就喜欢简单粗暴一点。”
咔嚓。
维奥莱塔两只手捏着甜甜圈的两边，稍微一用力。
那个圆环状的甜甜圈瞬间被她掰断，变成了两截参差不齐的半圆，碎屑和糖霜掉了一桌子。
教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被“腰斩”的甜甜圈，不明所以。
唯独西蒙，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黑板上那个闭合的圆环，脑海中却浮现出它被掰断后的样子——变成两道弧形防线。
掰开……
主动切断防线的完整性？这违反了防御学的基本原则啊！
等等……如果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环形防御会被包围困死。
但如果主动切断，变成两翼钳形攻势……甚至是……利用断裂口放敌人进来，然后关门打狗？！
这就不是防御了。
这是进攻！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反击！
“直接掰开，蘸着酱吃，不香吗？”
讲台上，维奥莱塔把断开的一半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一句话，成为了压垮西蒙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蘸酱……
酱汁是流体，是外部添加的佐料。
在战术上，这就意味着……引入外部环境因素！
西蒙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对，水攻！火攻！或者是利用地形制造泥石流（像酱汁一样覆盖）！
殿下的意思是：主动破坏阵型，诱敌深入断口，然后引入外部毁灭性打击，将敌人彻底淹没！
这就是灰鸦哨站那次雪崩的真相吗？！
她当时也是把自己当成了诱饵（核心），然后利用了雪崩（酱汁）？！
“我……我输了。”
脑补完毕后，西蒙对着讲台上正在吃东西的皇女，深深地鞠了一躬，甚至不敢抬头看她。
“殿下，我西蒙·图灵，自以为读遍了战术典籍，却被形式主义蒙蔽了双眼。”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充满了敬畏，
“您刚才演示的这一套‘崩解-诱敌-环境打击’战术，即使是联邦的总参谋长来了，恐怕也无法破解。受教了！”
路克斯见状，立刻站了起来，虽然他没完全听懂西蒙的脑补过程，但他看懂了结果，学霸西蒙认输了！
“看到没有！这就是实战派的含金量！”
路克斯激动地挥舞着拳头，
“殿下是在告诉我们要打破常规！不要守着死板的阵型！要把敌人像甜甜圈一样掰开，然后用雪崩，用洪水，用一切手段把他们蘸着吃了！”
全班学生看着黑板上那个被西蒙重新画出来的“断裂圆环图”，再看看讲台上那个一脸“这种垃圾食品勉强能吃”表情的皇女，眼中充满了不明觉厉的狂热。
甚至有人开始拿出笔记本，郑重其事地记录：
“甜甜圈第一定律：外层太硬易脆断。”
“甜甜圈第二定律：核心必须填奶油（预备队）。”
“终极奥义：蘸酱打击（环境武器化）。”
而在风暴中心的维奥莱塔：“？？？”
她嘴里含着半个甜甜圈，腮帮子鼓鼓的，一脸懵逼地看着鞠躬不起的西蒙和疯狂记笔记的学生们。
哈？
什么环境打击？什么崩解？
我就是说这甜甜圈太干了想蘸点果酱吃……你们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她努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想要解释两句：
“那个……其实我只是觉得……”
“不用解释了殿下！”
西蒙直起身子，推了推眼镜，眼神坚定，
“真正的战术大师，从不屑于解释细节。您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这节课，我将终身难忘。”
“……”
维奥莱塔张了张嘴，最后无力地闭上了。
这群人已经没救了。
彻底没救了。
“卡特……”
维奥莱塔虚弱地转过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卡特琳娜，
“我想回家，这里的空气……智商含量太低了，我怕被传染。”
卡特琳娜递上一张湿巾，看着那群陷入狂热的学生，语气依旧平淡：
“好的殿下。不过看来，您的天才人设，这下彻底洗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