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郊外,暴雨如注。
“吱——!!!”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雨幕。
一处公路检查站孤零零地立在路边,铁皮屋顶被雨点砸得乒乓作响,像是有人在敲响丧钟。
几辆印着"帝国宪兵队"徽章的重型押运车被迫停在了临时路障前。
“怎么回事?前面怎么封路了?”
押运车的司机探出头询问。
“例行检查!”
几名穿着宪兵制服的士兵围了上来。
……
而在检查站那间漏风的临时小屋里。
二皇子莱因哈特正站在满是灰尘的窗前,手里那根雪茄早已经被捏得变形。
他披着一身黑色雨衣,那张平日里维持着优雅假象的脸,此刻在昏暗的灯泡下显得十分阴鸷。
“殿下,人带到了。”
门被粗暴地推开,两个壮汉拖着一个头上套着麻袋的人走了进来。
“五分钟。只有五分钟。”
心腹侍卫低声提醒。
“足够了。”
莱因哈特转过身,一脚踢开了那个麻袋,露出来渡鸦那张苍白的面孔。
“哟,这不是尊贵的二皇子殿下吗?”
渡鸦费抬起头来,咧嘴露出一个带血的笑容,
“这种鬼天气,您不在温柔乡里待着,跑到这荒郊野外来接我,真是让我感动得想哭啊。”
回答他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莱因哈特的手背抽在渡鸦脸上,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歪了过去。
“你最好祈祷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有用,否则,你会发现死亡是一件很漫长的事情。”
渡鸦听罢,只是啐了一口血,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真有意思,二殿下,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幽默?”
他甚至主动把脖子往莱因哈特的靴子边凑了凑,
“动手啊,只要我的心跳停止超过三分钟,弗里德里希陛下的办公桌上就会自动收到一份录音。里面可是详细记录了您这位帝国的希望,是如何把边境布防图卖给联邦那群野蛮人的。”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突然凝固。
几秒钟的死寂后,莱因哈特笑了。
“你在威胁我?”
他蹲下身,拉起渡鸦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
“你觉得,如果你死在这里,我有多少种方法让那份录音永远消失在传输线路上?”
“您可以赌一把。赌赢了,您高枕无忧,赌输了……呵,咱们黄泉路上做个伴。反正我这条烂命,换一位皇子陪葬,怎么算都赚翻了。”
莱因哈特眼中的杀意翻涌,指甲几乎陷进渡鸦的肉里。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下手。
他站起身来,又是一脚狠狠踹在渡鸦的胸口。
“砰!”
这一脚直接将渡鸦踹到墙角,让对方发出痛苦的闷哼。
他当然想杀了这个混蛋。
但他不能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他也不能赌。
那个位置……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绝不能因为这种蝼蚁而功亏一篑。
“大哥还在南方视察舰队,父皇每天都在夸赞他……而我却要在这里,和一只老鼠谈条件。”
很快,他眼底的怨毒转瞬即逝,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说吧,你想怎么活?”
“这就对了嘛,殿下。”
渡鸦捂着胸口,咳着血笑了起来,
“既然杀不了我,不如废物利用一下?您现在最大的麻烦不是我,而是你的好妹妹,维奥莱塔。”
渡鸦念出这个名字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个女人是最大的变数,她在凛冬堡不仅毁了我的基地,现在又成了所谓的英雄,如果让她继续这么顺风顺水下去,您觉得您还能坐到那个位置吗?”
莱因哈特听罢,只是轻蔑的说道:
“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她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而且是最可怕的一种。”
渡鸦继续诱导着二皇子,
“既然您杀不了我,不如利用我一下,我在北境留了一些很有趣的尾巴,只要运作得当,我们完全可以把通敌这口黑锅,扣到那位刚刚回来的女英雄头上,到时候,她摔得有多惨,您的机会就有多大。”
莱因哈特眯起了眼睛。
不得不说,这个提议让他心动了。
借刀杀人,既解决了渡鸦这个隐患,又能打击那个最近风头正盛的妹妹。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像是要掩盖这一切罪恶。
“好。”
莱因哈特转身走向门口。
“我就再信你一次,前面那个路口,押运车会因为暴雨发生侧翻,车毁人亡,而你滚回你的联邦去,永远别让我再看见你。”
这也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让这个疯子彻底消失。
然而。
渡鸦却摇了摇头。
“不,殿下。我不回联邦。”
“你说什么?你想死?”
莱因哈特愣住了,
“回联邦有什么意思?那边正在清洗失败者,我回去也是个死。”
渡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的疯狂火焰再次燃烧起来,
“我要去……潮汐监狱。”
“你疯了?”
他转过身,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渡鸦。
“那里是帝国的地狱!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那是建立在深海之下的死牢!”
“地狱才好啊……地狱里全是恶鬼。”
渡鸦笑得浑身颤抖,
“那里关押着最危险的罪犯,还有无数像我一样的亡命徒,我要在那里建立一个新的据点,我要在那里……招兵买马。”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雨幕,看向了遥远的晨曦宫方向。
“格赫罗斯毁了我的心血,维奥莱塔羞辱了我的才能,这笔账,我会慢慢清算。”
“把我送进去吧,殿下。作为一个死人,我在监狱里对您更有用。我会成为您在黑暗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一把随时可以刺向任何人后背的刀。”
莱因哈特看着眼前这个彻底疯魔的男人,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一把藏在监狱里的刀,确实比一条丧家之犬有用。
“疯子。”
莱因哈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如你所愿。我会把你安排进最深的那层水牢。希望你别死得太快。”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从铁门外传来,紧接着是心腹侍卫的声音:
“殿下!巡逻队还有一分钟就到!必须撤了!”
莱因哈特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渡鸦,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大步迈入暴雨之中。
而渡鸦被套上麻袋,重新被拖回押运车上。
雨,下得更大了。
那几辆钢铁巨兽碾碎了地面的积水,溅起浑浊的泥浆,车尾红色的刹车灯在雨幕中拉出道道残影。
它们不再回头,径直驶向黑暗的尽头,驶向那座位于深海之下的绝望囚笼。
驶向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