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羽
艾拉第一次见到莱昂时，正站在熔火谷的边缘，看着自己的翅膀一点点化作灰烬。
作为最后一任炽天使，她奉神谕下界镇压深渊魔物，却在决战中被最信任的战友背叛。黑色的诅咒之箭穿透她的羽翼，神圣之火在诅咒中熄灭，曾经能遮蔽苍穹的白羽，如今只剩焦黑的残骨，簌簌往下掉着碎末。
“你不该来这里，炽天使。”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如古老的钟鸣。艾拉回头，看见他站在暗红色的岩浆河畔，银灰色的长发被热风扬起，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映着她狼狈的模样。他是莱昂，深渊里最强大的恶魔领主，也是她此次任务的最终目标。
艾拉紧攥着手中的圣剑，哪怕手臂在不停颤抖：“恶魔，受死。”
莱昂却笑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他抬手，一道黑色的魔气屏障挡在她身前，“我要是想杀你，你早就死了。”
艾拉愣住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身上的魔气，那是足以将她碾成齑粉的力量，可他却没有动手。
“为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莱昂没有回答，只是扔给她一瓶泛着淡金色光芒的药剂：“喝了它，能暂时压制诅咒。”
艾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药剂喝了下去。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般的疼痛渐渐缓解，翅膀上的诅咒也似乎减弱了几分。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警惕地看着他。
莱昂转过身，朝着深渊深处走去：“跟我来。你现在的样子，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艾拉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残破的翅膀，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深渊的城堡阴暗而华丽，黑色的大理石墙壁上刻着古老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莱昂给她安排了一间向阳的房间，每天都会准时送来食物和药剂。他话不多，却会在她因诅咒发作而痛苦时，默默坐在床边，用魔气帮她压制诅咒。
艾拉渐渐发现，莱昂并不像传说中那样残忍嗜血。他会在深夜独自坐在城堡的露台上，看着遥远的星空；会在她不小心打碎杯子时，轻声说“没关系”；会在她提起天界的往事时，安静地听着，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你为什么不杀我？”有一次，艾拉忍不住问他。
莱昂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因为你像她。”
“她是谁？”
“一个和你一样，有着白色翅膀的天使。”莱昂的眼神变得悠远，“很多年前，她来过深渊，救了当时还很弱小的我。后来她回到天界，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艾拉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天界的古籍里记载过，千年前有一位炽天使因私自下界救助恶魔，被剥夺神格，打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日子一天天过去，艾拉的诅咒渐渐稳定下来，翅膀也长出了新的白羽。她开始帮莱昂处理深渊的事务，看着他用强硬的手段镇压叛乱的魔物，却又会在看到受伤的小恶魔时，悄悄扔给它们一瓶疗伤药剂。
艾拉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他，在意他皱眉时的样子，在意他笑起来的弧度，在意他深夜独自看星空的背影。她知道这是不被允许的，天使与恶魔，本就是天生的敌人。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就像飞蛾无法抗拒火焰的诱惑。
莱昂也变了。他会在艾拉处理完事务后，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会在她练习飞行时，默默跟在她身后，生怕她再次受伤；会在星空下，给她讲深渊的故事，声音温柔得像春风。
艾拉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天界的使者出现在深渊的城堡前。
“炽天使艾拉，神谕命你即刻返回天界，接受审判。”使者的声音冰冷而威严，“你与恶魔私通，触犯天条，罪该万死。”
艾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我没有……”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使者抬手，一道神圣之光朝着她射来，“跟我回去，否则，我就毁了这座深渊城堡，杀了所有恶魔。”
莱昂挡在艾拉身前，黑色的魔气与神圣之光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谁敢动她，先问过我。”他的眼神冰冷，周身的魔气翻涌，仿佛要将整个天地吞噬。
“莱昂，别冲动！”艾拉拉住他的手臂，“我跟他们回去。你不是天界的对手，别为了我，毁了整个深渊。”
“我不在乎深渊，我只在乎你。”莱昂看着她，眼神坚定而炽热，“我不会让他们带你走。”
艾拉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傻瓜，我不值得你这样。”她转身看向使者，“我跟你回去，但你要保证，不伤害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使者冷哼一声：“只要你乖乖跟我回去，我可以考虑放过他们。”
莱昂还想说什么，却被艾拉用眼神制止了。她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眷恋和不舍，然后转身跟着使者，一步步走向天界的传送门。
“艾拉！”莱昂嘶吼着，想要冲上去，却被突然出现的神圣屏障挡住。他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门里，一拳砸在屏障上，鲜血从指缝间流出。
回到天界后，艾拉被打入了天牢。天牢里阴暗潮湿，诅咒再次发作，她的翅膀又开始化作灰烬。她每天都会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窗外的天空，想念着深渊里的那个恶魔。
审判的日子很快到来。艾拉站在神殿的中央，看着高高在上的众神，眼神平静而坚定。
“艾拉，你可知罪？”主神的声音威严而冰冷。
“我无罪。”艾拉抬起头，直视着主神，“我与莱昂之间，没有背叛天界，没有触犯天条。”
“放肆！”一位神祗怒斥道，“天使与恶魔私通，这就是最大的罪！”
“私通？”艾拉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一个值得我爱的人。这也有罪吗？”
主神皱了皱眉：“执迷不悟。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无情了。”他抬手，一道神圣之火朝着艾拉射来，“以神的名义，剥夺你的神格，焚灭你的神魂！”
就在神圣之火即将击中艾拉的瞬间，天牢的大门突然被炸开，莱昂的身影出现在神殿门口。他浑身是伤，银灰色的长发被鲜血染红，眼神却依旧坚定。
“谁敢动她！”他嘶吼着，冲了上来，挡在艾拉身前，用身体承受了那道神圣之火。
“莱昂！”艾拉惊呼出声，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来了？你快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不能让你死。”莱昂看着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我说过，我会保护你。”
“你这个傻瓜，你斗不过他们的。”艾拉的泪水落在他的脸上，“你快走，我求你了。”
“我不走。”莱昂紧紧抱着她，“要走，我们一起走。”
他抬手，将全身的魔气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黑色屏障，挡住了众神的攻击。“艾拉，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天使吗？”他轻声说，“其实，她就是你的前世。千年前，你为了救我，被剥夺神格，打入深渊。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艾拉愣住了，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白色的翅膀，黑色的魔气，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星空下对她说“我会等你”。
“原来……是你。”她的声音哽咽，紧紧抱着他，“对不起，我让你等了这么久。”
莱昂笑了笑，眼神温柔得像星空：“没关系，我等到你了。”
就在这时，主神突然出手，一道更加强大的神圣之火朝着他们射来。莱昂的屏障瞬间破碎，神圣之火击中了他的后背。
“莱昂！”艾拉嘶吼着，将全身的神圣之力汇聚在一起，挡在他身前。
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发出耀眼的光芒。艾拉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被撕裂了，可她却紧紧抱着莱昂，不肯松手。
“艾拉，别管我，快走！”莱昂的声音虚弱，“你是炽天使，你不能死在这里。”
“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艾拉看着他，眼神坚定，“生同衾，死同穴。”
莱昂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泪水。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好，我们在一起。”
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将两人彻底吞噬。神殿里一片寂静，众神看着空荡荡的中央，面面相觑。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淡淡的光芒从神殿中央升起，化作一对翅膀，一半是白色的，一半是黑色的，朝着遥远的星空飞去。
主神看着那对翅膀，轻轻叹了口气：“或许，我们错了。”
很多年后，人们常常会在星空下看到一对翅膀，一半白，一半黑，在星空中缓缓飞舞。有人说，那是天使和恶魔的化身，他们终于在一起了，再也不会分开。
只是，没有人知道，在那对翅膀的深处，藏着两颗破碎的心，和一段跨越千年的爱恋。他们在星空中寻找着彼此，却永远也无法触碰。
因为，天使与恶魔，本就是天生的敌人。哪怕跨越千年，哪怕付出一切，也终究无法逃脱命运的枷锁。
星空依旧璀璨，只是那对翅膀，永远在星空中徘徊，找不到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