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食堂的气氛格外压抑。
平时还有低声交谈，今天几乎所有人都沉默地吃着饭。有人眼圈发红，有人面无表情，有人机械地把食物送进嘴里。
秋光月食不知味。她想起小时候经常生病，每次发烧都觉得自己要死了。那时候妈妈抱着她，说“没事的，会好的”。
现在真的有一种“病”会让她死，而且无药可医——除非变成另一个人。
“你们信吗？”李明雅突然说，“那个药水的事。”
陈星耸肩：“没必要骗我们。要控制我们有更简单的方法，编这么复杂的谎言反而奇怪。”
“可是……”李明雅压低声音，“如果药水真的那么厉害，为什么其他国家没有？为什么新闻里从来没提过？”
秋光月也想过这个问题。如果强化者真的一个人能顶一万人，这种技术应该早就改变世界格局了。
“也许有，只是我们不知道。”陈星说，“或者……这技术有我们不知道的限制，还不能大规模公开。”
正说着，林老师端着餐盘走过来：“可以坐这里吗？这顿我请客”
三人连忙点头。林老师在对面坐下，小口吃着沙拉。她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完全不知道上午那堂课带来的冲击。
“陆老师的课，听得懂吗？”她问得随意，像在问天气。
“懂。”秋光月说，“但……”
“但很难接受。”林老师接过话，微笑，“我理解。七年前我刚知道的时候，三天没睡着觉。”
三个人都愣住了。
“您……您也知道？”李明雅问。
“当然，我是这里的资深教员。”林老师放下叉子，“而且，我是第一批转型者之一。”
秋光月瞪大眼睛。林老师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成熟优雅，完全想象不出她曾经……
“我十九岁转型的，比你们晚。”林老师平静地说，“那时候政策刚出台，还在试行阶段。我参加了早期测试，自愿的。”
“为什么？”陈星问。
“因为我弟弟。”林老师的眼神变得遥远，“他天赋极高，十六岁就通过了强化测试。如果他注射血清，我活不过一个月——那时候我们住在一起。”
她喝了口水，继续说：“两个选择：我搬出去，永远不见他；或者我转型，可以继续当他的姐姐。我选了后者。”
食堂的嘈杂声似乎都远了。秋光月看着林老师温柔的脸，想象着她做出决定时的样子。
“后悔吗？”李明雅问得很轻。
林老师想了想，摇头：“不后悔。我弟弟现在是航天研究院的首席工程师，参与了木星探测项目。如果因为我限制了他的发展，我才会后悔。”
“可是您自己的人生……”
“我的人生也很好啊。”林老师笑了，“我有喜欢的工作，有朋友，有爱好。转型没有夺走我的全部，只是改变了一些可能性。”
她看向三个女孩：“这就是我今天想告诉你们的：知道真相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知道真相后怎么活。”
“陆老师说得对，你们是必要转型。但‘必要’不等于‘无价值’。相反，正因为这种必要性，社会对转型者的保障体系很完善——你们会得到教育、工作、生活保障，只要你们愿意努力。”
秋光月想起课程表上的各种专业方向。文秘、护理、教育、艺术……如果社会真的视她们为废品，没必要投入这么多资源培养。
“那……强化者呢？”她问，“他们怎么看我们？”
林老师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各种都有。有人感激，有人漠视，有人……觉得理所当然。”她斟酌着词句，“但记住，你们不需要他们的认可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价值是自己给的。”
她看看表，扫码付了四个人的饭钱，站起身：“下午有测评指导课，别忘了。记住，测评结果决定你们的方向——找到适合自己的路，比什么都重要。”
林老师离开后，三个人很久没说话。
“她弟弟知道吗？”李明雅突然问，“知道她为了他……”
“应该知道吧。”陈星说，“但知道了又能怎样？说谢谢？还是愧疚？”
秋光月想起何瑞。如果何瑞知道这些，会怎么看她？同情？怜悯？还是觉得她活该？
不，她不要任何人的同情。林老师说对了——价值是自己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