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测评指导课在计算机室进行。秋光月被分配到了行政班,李明雅被分配到了护理班。
行政文秘班的教室在二楼东侧。
秋光月站在门口,看着门牌上的烫金字,深吸了一口气。
教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几个女孩。窗明几净,每张桌上都摆着名牌。秋光月找到自己的位置——第三排靠窗。名牌上写着“秋光月”,楷体字,工整得有点刻板。
旁边座位的女孩转过头来,是陈星。
“嘿,缘分啊!”陈星笑着,她的名牌在阳光下反光,“我就猜你会选这个方向。”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就像能干大事的人。”陈星眨眨眼,“那种能把乱七八糟的事情都理清楚的人。”
秋光月笑了。这是她第一次因为“看起来能干”被夸奖。
上课铃响,走进来的老师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个男人。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浅灰色衬衫和深色西裤,气质温和儒雅。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是个正常男性,不是强化者。因为强化者不能进入矫正学校,他们的信息素会对还未完成转型的学生造成伤害。
“各位好,我姓周,周明远。”他的声音很好听,像午后阳光,“从今天起,负责你们的基础文书与行政课程。”
他走到讲台前,打开课件。动作从容,显然很熟悉这个环境。
“首先回答你们最想问的问题:为什么我能在这里任教。”周老师微笑,“很简单,我的天赋不适合注射血清,但又通过了早期的豁免筛选——我在信息素耐受测试中表现特殊,可以低剂量接触强化者。”
他点了点鼠标,屏幕上出现一行字:“特殊豁免者:0.01%的例外。”
“所以你们不用紧张,我不会突然倒下。”周老师的幽默让教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一些,“好了,我们开始上课。”
…………
…………
…………
课间休息时,陈星凑过来:“压力好大啊。”
“嗯。”
“但你不怕,对吧?”陈星说,“我看你记笔记的样子,像要把每个字都吃进去。”
秋光月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突然想起初中的数学课。那时候她也这样记笔记,生怕漏掉老师说的任何一个知识点。
也许有些东西,从来都没变过。
下午是实践课,在机房进行。
每人一台电脑,安装着专业的文书处理软件。秋光月打开程序,界面复杂得让她眼花缭乱。
“别慌,慢慢来。”周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站在秋光月旁边,弯下腰指导:“先熟悉功能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移动,讲解清晰有条理。秋光月跟着操作,慢慢摸到了门道。
第一个作业是制作一份会议通知。要求:主题明确,信息完整,格式规范,美观大方。
秋光月盯着空白文档,脑子里开始构思。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动起来。
…………
…………
…………
一个小时后,她交作业。周老师站在大屏幕前,随机抽取几份展示。
第三份就是秋光月的。
“这份不错。”周老师说,语气里有赞许,“信息结构清晰,格式规范,视觉层次分明。”
秋光月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羡慕,有好奇,也有不服气。
“但还有改进空间。”周老师话锋一转,他在秋光月的文档上做批注,调整了几个句子。确实,修改后的版本读起来更自然,更有人情味。
“谢谢老师。”秋光月说。
“是你自己做得好。”周老师微笑,“继续保持。”
下课时,陈星揽住秋光月的肩:“厉害啊,第一课就被表扬。”
“只是运气好。”
“少来,我都看见了,你做得特别认真。”陈星说,“我就不行,坐不住,老想快点搞完。”
秋光月笑笑,没说话。在筛选考试前最后一个月的的时候,他可比这认真的多,天天缠着老师问问题,老师都被他搞烦了。
不过,好像其实女生更容易获得外界的帮助?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秋光月轻锤了一下头。她看着屏幕上那份被批注的作业,心里有种久违的满足感。
晚上在食堂,秋光月见到了李明雅。
护理班在另一栋楼,两人一天没见。李明雅端着餐盘过来时,脸上有种奇异的光彩。
“你知道吗?我们今天学了解剖。”她眼睛发亮,“真的人体标本,不是模型。肌肉、骨骼、血管……太神奇了。”
秋光月差点噎住:“你不怕?”
“怕什么?那是科学。”李明雅塞了一大口饭,“而且老师说了,护理不只是打针发药,要懂人体,懂病理,才能做好。”她说得眉飞色舞
“你呢?文秘课怎么样?”
秋光月讲了今天的事。李明雅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我就说你适合。”最后她说,“你从小就细心,还记得吗?小学手工课,你做的纸鹤比谁都工整。”
秋光月记得。那时候李明总是做不好,气得把纸撕了。最后还是秋光月帮她做了两只,才交上作业。
“对了,我们班有个女孩特别厉害。”李明雅压低声音,“她以前好像对医学就有研究,今天老师问问题,她全答上来了。”
“她叫什么?”
“不知道,没问。”李明雅耸耸肩,“但我觉得,这里卧虎藏龙的人不少。毕竟都是筛选剩下的,但‘剩下’不代表‘差劲’。”
这句话让秋光月心头一动。
是啊,她们是被生物学筛选“剩下”的。但生物学的标准,和能力的标准,不是一回事。
“你变了。”秋光月突然说。
“嗯?”
“变得……积极了。”
李明雅愣了下,然后笑了:“劳资积极早没了,而且不然呢?哭哭啼啼一辈子?我可不要。”
她吃光最后一口饭,站起来:“走吧,回去还得预习明天的课。我们护理班要学药理学基础,据说很难。”
在回寝路上,下了一点毛毛细雨,带着些许泥土的气息,天灰扑扑的,却有几道光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