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秘班的课程进入第四周时,学校开设了选修课。
课程表贴在公告栏上,列出了十几个选项:园艺、绘画、音乐、烹饪、舞蹈……每个学生可以选两门。秋光月站在公告栏前,目光在“园艺基础”上停留了很久。
“你要选那个?”陈星凑过来,“种花种草有什么意思?我选舞蹈和烹饪,实用。”
秋光月没说话。她想起小时候,母亲在阳台上种了几盆茉莉。夏天开花时,整个屋子都是香的。她喜欢看那些绿色的叶子,看花苞一天天膨大,最后在某天清晨突然绽放。
那是一种缓慢的、确定的美好。
“我选园艺和绘画。”她在表格上写下名字。
陈星耸耸肩:“随你吧。反正选修课不计入专业成绩。”
但秋光月不这么想。这是她第一次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做选择,和专业无关,和测评无关,只和她自己有关。
园艺课在温室教室上。
那是一座玻璃穹顶建筑,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温暖而不灼热。教室里摆满了各种植物:绿萝垂挂,多肉饱满,月季含苞,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授课的是位六十多岁的女老师,她穿着棉麻质地的衣服,手上沾着泥土,笑容温和得像晒过太阳的被子。
“园艺不是种地。”老师开口第一句就说,“是对话——和土壤对话,和种子对话,和季节对话。”
她给每个学生发了一个小花盆,一包营养土,几粒种子。
“这是百日草的种子。今天种下去,一百天后开花。”老师演示着步骤,“先铺一层陶粒,再放营养土,挖个小坑,种子放进去,盖上薄土,轻轻浇水。”
秋光月按照步骤做。她的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土壤在她指尖流过,温润细腻。种子很小,褐色,躺在手心里几乎看不见。
她把种子放进土坑,盖上土,浇水。水滴渗入土壤,留下深色的痕迹。
“好了,现在给它取个名字。”老师说。
周围的同学都愣住了。取名?
“对,取名。”老师微笑,“它现在是你的伙伴了。你会照顾它一百天,看它发芽,长叶,开花。给它一个名字,你们的关系就不一样了。”
秋光月看着那个小花盆。泥土平坦,还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但她知道,里面有颗种子,正在黑暗中积蓄力量。
“叫‘小安’吧。”她说。
安宁的安。她希望它平安长大,也希望自己,能找到一份安宁。
“好名字。”老师点头,“现在,每周两次课,平时自己照顾。浇水、晒太阳、除虫。一百天后,我们看谁的花开得最好。”
下课时,秋光月抱着花盆走出温室。阳光很好,照在花盆上,泥土的颜色显得很温暖。
陈星在门口等她,看到她怀里的花盆,笑了:“你还真认真啊。”
“嗯。”秋光月说,“我想看看它开花的样子。”
她想看看,自己能不能真的让什么东西,从无到有地生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