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盆重生的百日草在温室里待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秋光月来到园艺教室时,发现花盆不见了。她心里一沉,以为柳如烟真的把它扔了。但走到柳如烟常坐的位置,看见花盆好好地放在桌上。
土是湿的,显然刚浇过水。便签不见了。
秋光月蹲下来仔细看。土面平整,没有发芽的迹象,但至少,它被照顾了。
“你动了我的花盆。”
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冬天的风。秋光月站起来,转身面对柳如烟。
“我只是……”
“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柳如烟打断她,走到桌前,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盆边缘,“多管闲事。”
她的语气还是冷的,但少了些之前的尖锐。秋光月注意到,她的指尖沾了一点泥土——她确实在照顾这盆花。
“它会发芽的。”秋光月说,“只要好好照顾。”
柳如烟没说话。她盯着花盆看了很久,久到秋光月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我以前养过一只猫。”柳如烟突然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白色的,蓝眼睛。我哥不喜欢,说我玩物丧志。后来猫不见了,管家说跑丢了。但我知道,是他让人处理的。”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他说,柳家的人不能有软肋。喜欢什么,就会成为弱点。”
秋光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柳如烟的资料——集团老董的儿子,哥哥是未来的强化者。在这样的家庭里,感情大概是奢侈品。
“所以你现在什么都不喜欢?”她问。
“喜欢有什么用?”柳如烟扯了扯嘴角,那是个不像笑的笑容,“喜欢花,花会死。喜欢猫,猫会消失。喜欢什么,最后都会失去。”
她拿起花盆,转身要走,又停下:“不过还是谢谢你。虽然没什么意义。”
她离开温室,背影挺直得像根标枪,但不知为何,秋光月觉得那背影在微微颤抖。
老师走过来,叹了口气:“那孩子,心里有很深的伤。”
“她哥哥……”
“不只是哥哥。”老师压低声音,“她父亲为了家族稳定,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秋光月想起走廊里听到的对话:“为了长期饭票?”
“也是为了生存。”方老师说,“在外面的世界,一个没有一技之长,家族抛弃的人,只能打打零工,遇到有强化者经过的时候,可能小命不保,你知道的。很难好好地活下去,机会太少。在这里起码毕业后有家族兜底。”
她拍拍秋光月的肩:“你想帮她,是好事。但记住,有些人习惯了黑暗,突然见到光,第一反应是闭上眼睛。”
秋光月点点头。她明白,但她还是想试试。
就像那盆花,埋在黑暗的土里,只要有一点点水分,一点点温度,就会拼命向上长。
·
园艺课的第四周,柳如烟的花盆里终于冒出了一点绿意。
很小,很小的一点,但确实是发芽了。秋光月看到的时候,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喜悦。
柳如烟站在花盆前,表情复杂。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嫩芽上方,没有碰下去。
“它活了。”秋光月说。
“嗯。”
“你照顾得很好。”
柳如烟收回手,转头看秋光月:“你为什么帮我?”
这个问题很突然。秋光月想了想,诚实回答:“因为我觉得,那盆土太干了。干的东西,需要水。”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温室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浇水的声音。
“我讨厌这里。”她突然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讨厌变成这样,讨厌这一切。”
秋光月没说话,等她继续。
“但我更讨厌在外面饿死,像老鼠一样地躲强化者,就为了这条命。”柳如烟扯了扯嘴角,“很可笑吧?”
“不可笑。”秋光月说,“生存不可笑。”
柳如烟看向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点点。
她伸手,这次真的碰了碰那盆花的新芽。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
“这盆花,我不会让它死的。”她说,“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它活下来了。
她看向秋光月,眼神第一次没有了那种冰冷的距离感:“谢谢你。虽然没什么用,但还是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