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秋光月就起床了。
她仔细检查了制服：衬衫熨得平整，裙子长度刚好到膝盖，皮鞋擦得发亮。她把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很好看，秋光月一时有点愣神。
七点整，她来到集合点。大巴车已经停在门口，几个同学已经到了。陈星兴奋地挥手：“光月！这里！”
秋光月走过去，目光在人群中寻找。她看见了柳如烟——她站在稍远的地方，背着一个简单的黑色背包，正低头看着手机。她的制服比别人的更挺括，显然是特别定制的。
“柳如烟！”秋光月喊了一声。
柳如烟抬头，看见她，微微点头。秋光月走过去，陈星跟在她身后，小声嘟囔：“你还真要跟她一起啊……”
“早上好。”秋光月说。
“早。”柳如烟收起手机，“你东西都带齐了？”
“应该吧。”秋光月检查了一下包：笔记本、笔、水杯、纸巾。
“把这个带上。”柳如烟递过来一个小盒子。
秋光月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几片独立包装的晕车药，还有一小盒薄荷糖。
“路上可能会晕车。”柳如烟说得很随意，“薄荷糖可以提神。”
“谢谢。”秋光月心里一暖。
“不用谢，只是不想你吐在车上。”柳如烟转身走向大巴，“上车吧，要出发了。”
她的语气依然冷淡，但秋光月看见，她的耳尖微微泛红。
也许，那层冰壳下面，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温度。只是她习惯了用冷漠来保护自己，习惯了用刻薄来保持距离。
因为一旦让人靠近，就可能被看见脆弱。一旦被看见脆弱，就可能被伤害。
秋光月把晕车药和薄荷糖小心地放进包里，跟了上去。
大巴车启动，驶出校园。秋光月坐在靠窗的位置，柳如烟坐在她旁边，陈星坐在她们后面。
窗外的风景开始后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然后是不那么熟悉的郊区，最后是高速公路。城市在远方渐渐清晰，高楼大厦像积木一样堆叠。
“紧张吗？”柳如烟突然问。
秋光月转头看她。柳如烟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柔和。
“有点。”秋光月诚实地说。
“你去过总部吗？”秋光月问。
“小时候去过。”柳如烟说，“那时候我父亲带我去见世面。大厅里有个巨大的水幕墙，水从十米高的地方流下来，上面投影着集团的标志。我哥说，那是权力的象征。”
她顿了顿：“现在想想，很可笑。”
“为什么？”
“因为权力是流动的，像水一样。今天在你手里，明天可能就到了别人手里。”柳如烟转头看秋光月，“所以抓住自己能抓住的，才是真的。”
她说得很认真。秋光月点点头。
一个多小时后，大巴到了
天正集团总部大厦在晨光中像一柄银色的剑。
秋光月从大巴车上下来，仰头看着这座建筑。一百二十八层，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太阳，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入口处是宽阔的广场，喷泉正在起舞，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光。
“跟上。”领队老师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三十几个女孩排成两列，跟着老师走向旋转门。秋光月走在柳如烟旁边，能感觉到柳如烟的身体微微紧绷——即使是她，面对这里也会有压力。
大厅比想象中更震撼。挑高至少二十米，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大理石。正中央果然如柳如烟所说，有一座巨大的水幕墙，水流从高处倾泻而下，发出低沉的轰鸣。水幕上投影着天正集团的银色标志——一个抽象的DNA双螺旋与齿轮的结合体。
“这是总部的主建筑‘创生塔’。”接待员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套装，笑容标准，“请各位同学先到休息室，稍后会安排参观行程。”
休息室在三楼，一整面落地窗可以俯瞰半个城市。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和饮料，但没有人敢动——气氛太正式了，正式得让人拘谨。
秋光月站在窗边，看着脚下的城市。车流像细小的甲虫，行人像移动的像素点。从这个高度看下去，一切都变得渺小，包括她们这些人的命运。
“很壮观，对吧？”柳如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秋光月转头看她。柳如烟也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在逆光中有些模糊。
“你以前来的时候，也这么觉得吗？”
“更夸张。”柳如烟说，“那时候我觉得，这栋楼就是我家的。现在知道，不是。”
十分钟后，接待员回来，领着她们开始参观。
“天正集团主要分为四个板块：生物科技、信息技术、先进制造、社会服务。”接待员边走边介绍，“今天我们会参观前两个板块的公共区域，以及社会服务板块的行政中心。”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跳动得很快。秋光月感觉耳朵有些发胀。
十六楼是生物科技展示区。透明的玻璃墙后，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操作精密仪器。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三维分子模型。
“这里正在进行Alpha血清的优化研究。”接待员指着一组试管，“新一代血清的目标是降低死亡率，提高适配范围。如果成功，未来可能有更多男性可以安全注射。”
秋光月看见柳如烟的手指突然收紧。降低死亡率，提高适配范围——这意味着，像她哥哥那样的人会更多，而像她这样被迫矫正的人，也许会少一些。
但对她来说，已经太晚了。
“那……矫正者呢？”有同学小声问，“如果更多人能注射血清，还需要我们吗？”
接待员微笑：“当然需要。强化者越强大，越需要专业的辅助团队。而且转型政策不会取消，只会优化——让真正适合的人，去真正适合的位置。”
很官方的回答。秋光月看向玻璃墙后的研究员，他们专注地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他们是强化者吗？还是普通人？她分不清。
二十五楼是信息技术区。这里更像一个科技公司的办公区，开放式工位，巨大的显示屏，穿着休闲装的技术人员戴着耳机，对着屏幕敲代码。
“这里的负责人是赵明轩博士，逻辑强化者。”接待员介绍，“他带领的团队去年研发了‘星海’系统，将大型数据处理速度提升了三百倍。”
一个年轻男人从工位区走出来。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简单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有些乱，但眼睛异常明亮——那是种洞悉一切的眼神。
“欢迎。”赵明轩的声音很温和，“随便看，有问题可以问。”
同学们不敢开口。最后还是柳如烟先说话：“赵博士，‘星海’系统的核心技术是什么？”
赵明轩看向她，眼神里有赞许：“问得好。核心是仿神经网络算法，模拟了强化者的大脑信息处理模式。但算法只是工具，真正关键的是——”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里。”
“强化者的大脑？”柳如烟追问。
“对。”赵明轩说，“我们的研究证明，强化者的大脑在特定领域形成了超常的神经连接密度。这不是魔法，是生物学。而我们的工作，就是让普通人也能借用这种模式。”
他说话时很专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领域里。秋光月突然想起苏晴老师的话：强化者也是人，只是能力更强的人。
参观结束后，老师布置了作业。
午餐在员工餐厅解决。自助形式，菜色丰富。秋光月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柳如烟自然地坐到她对面。
“做得怎么样？”柳如烟问。
“还行。”秋光月说，“你呢？”
“常规任务。”柳如烟切着牛排，“比想象中简单。”
她总是这样，用轻松的语气说困难的事。秋光月已经习惯了。
正吃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明雅发来的消息：“实习怎么样？见到大人物了吗？”
秋光月笑了，回复：“见到了，很震撼。你呢？”
“忙死了！Balabalabala……”
作业上交后就该离开了，“希望今天的见习对你们有帮助。”接待员说，“未来，也许你们中的一些人会回到这里工作。记住，无论在哪里，专业和能力永远是最好的通行证。”
大巴车启动时，秋光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银色大厦。夕阳给它镀上一层金边，美得不太真实。
